安大人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寒水村外的空地上，一排新掘的土坑前，神策军将士们正将裹着草席的尸身小心放入。


    许靖央站在一旁，玄色大氅在寒风中微扬，面容清冷如雪，眸色深沉。


    他心头一跳，稳了稳心神，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悲痛。


    “王爷，下官来迟了，这真是天降横祸啊！可怜这些百姓……哎！”


    许靖央侧眸，目光冷冷扫过他。


    “天降横祸？本王看，是人祸。”


    安大人脸色一僵：“王爷此话何意？”


    “金矿开采，可是安大人你全权督办？”许靖央问。


    “是下官负责，但具体事务都交由底下官员去督促了。”


    “矿道挖得太深，支撑搭建草率简陋，本王方才进去看得一清二楚，”许靖央声音渐冷，“如此急功近利，不顾百姓安危，这塌陷的惨剧，你难辞其咎。”


    安大人额角渗出冷汗，连忙拱手：“王爷明鉴！下官也是奉宁王之命加紧开采，实在是工期紧迫，底下的人又敷衍了事，才酿成此祸！”


    “下官定当严查相关人等，一旦查实，绝不姑息，定将他们全部革职查办！”


    他言辞恳切，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许靖央看着他这副虚伪模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幽州的父母官是你，督办不力，监管不严的罪责，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推卸的。”


    她顿了顿，扬声道：“寒露。”


    “在。”


    “安大人督办不力，致百姓死伤，依军法，杖五十，即刻执行，就在此处，让百姓们都看着，本王，绝不包庇任何一个失职之人。”


    安大人脸色瞬间惨白：“王爷！王爷饶命啊，下官知错了！下官愿戴罪立功，彻查此案，求王爷开恩！”


    这五十棍打下来，他得好几日起不来！


    许靖央不再看他，只摆了摆手。


    两名神策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安大人，拖到空地中央，按倒在地。


    军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安大人的惨叫。


    围观百姓先是寂静，随即有人低声道：“打得好！”


    “这些当官


    的，就该这么治！”


    军棍一下接一下，安大人的哀嚎声在风雪中飘荡。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待停下，威国公从里头跳了出来。


    辛夷在旁道：“大将军，威国公来了。”


    许靖央瞥了一眼，只觉得麻烦又找来了。


    她转过身就要走，威国公已经脚步加快地追了过来。


    “靖央！为父可算找到你了！”


    许靖央连眼皮都没抬：“我很忙，没空管你，有事下次再说。”


    “这次说！这次一定要说！”威国公急道，“为父是背着邱淑偷偷来的，靖央，你把邱淑调走吧！她简直是个悍妇，在你爹我身边，动不动就动手。”


    “因为她在，我都苍老了许多。”


    许靖央这才侧眸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活该，你若不做错事，她怎会打你？”


    威国公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想发火又不敢，只能憋着气：“你……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为父？为父也是要面子的！”


    “面子？”许靖央冷冷道，“你若闲着，去那边把猪圈挖出来，有几个百姓说，要葬了他们的猪，你正好可以分担此事。”


    威国公瞪大了眼：“荒唐，死几头猪罢了，还要挖出来安葬，你别把这群刁民惯坏了，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做了，再来跟我谈条件。”许靖央转身，不再看他，“现在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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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


    她就是有意磋磨威国公，威国公偏也不敢发脾气。


    他看着许靖央冷硬的背影，心里很清楚她说一不二的性格。


    最终只能咬牙跺脚，朝那处塌了一半的猪圈走去。


    猪圈被土石和积雪掩埋了大半，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栏露在外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威国公嫌弃地捂着鼻子，拿起一把铁锹，不情不愿地开始挖。


    一边挖，一边暗自嘟囔：“逆女！不孝女！让亲爹干这种粗活……”


    铁锹碰到一个硬物。


    威国公以为是石头，用力一撬。


    哗啦一声，泥土滑落，露出半只沾满泥污的黑色靴子。


    威国公愣了愣，用铁锹拨了拨。


    靴子连着一条腿，再往下挖，竟是一个被埋在土石下的人！


    “啊！”威国公吓得大叫一声，连退好几步，“尸首，猪圈里有尸首！”


    附近的神策军闻声赶来，以为是村民被困，连忙上前挖掘。


    不多时，一具穿着夜行衣的男尸被拖了出来。


    尸体尚未完全僵硬，脸上沾满泥土，但五官依稀可辨。


    看衣着，竟不是村民，寒水村的人都不认识他。


    村长和几个村民围过来，仔细看了看。


    村长忽然咦了一声，皱眉道：“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旁边一个年轻村民凑近打量，忽然叫道：“这不就是安家小公子身边的那个随从吗？”


    “之前安小公子来村子里**，他就跟在旁边，脸上有这个痦子，我记得清楚！”


    “对！就是他！”也有村民认出来了。


    议论声四起。


    那边安大人的五十军棍刚被打完，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当他听到远处的议论声，浑身凉了半截。


    坏了，真让安郎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