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之情正望着远处山峦出神，闻言转过头。


    夕阳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她看着方戎眼里的困惑与自责，心里那层硬壳忽然裂了道缝。


    “不是你的问题。”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心里搁的事太多了。”


    “啥事？”方戎追问，语气急切又小心。


    “跟你的来历有关？跟青鸾她亲爹那边有关？”


    他问得直白，房之情心尖一颤，没否认，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涉及到房之情的过去，他说过他不会问的。


    房之情心底也乱七八糟。


    那些沉重的过去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编造谎言去哄骗对她一心一意的方戎了。


    可那些事情偏偏又那么的致命。


    房之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戎偷偷看她，发现了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顿时急了。


    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之情，是我不好，是我太粗心，总觉得日子好了你就该开心了。却没想过你心里头还藏着那么多事，压得你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鼓足了勇气开口：“我不问你过去具体经历了什么，那是你的伤疤。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还在怕什么？还在担忧什么？”


    房之情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不逼问她具体的事情。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落下。


    方戎更急了，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掉眼泪，举手发誓。


    “之情，你要是愿意说我就听着。不愿意，也成。我就一句话：不管以前是啥样，现在你是我媳妇，青鸾是我闺女。天塌下来我先替你们娘俩顶着。你别哭了。”


    房之情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扑到了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放声痛哭了起来。


    方戎听她哭得心也跟着难受，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只得一遍又一遍地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温柔地重复着：“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房之前心里的那层硬壳在他一声声安抚下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她将心底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哭了出来后，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方戎怀里起来，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随后郑重地看着方戎。


    “我和青鸾的来历很危险，或许会要命，你真的想知道吗？”


    方戎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方戎这辈子只认你这个媳妇，谁要你的命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呸呸呸。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房之情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方戎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房之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


    “青鸾不是我的孩子，她的生母是北境公主……”她语速飞快地把一切都交代了清楚。


    包括她的身份，青鸾的身世，还有那些危险。


    她说完，忐忑不安地看着方戎。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方戎最初脸上满是震惊，随后变得越发的凝重。


    等她说完之后，干脆利落地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之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不知道什么北境皇族，也不管什么公主血脉。我只知道你是我方戎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娶回来的妻子，青鸾叫了我两年阿爹，是我会疼一辈子的女儿。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是我要豁出命去保护的人。”


    他一字一句许下承诺。


    “从今往后，北境的往事就让它留在北境。有我在，谁也别想再伤害你们一分一毫。青鸾的事咱们一起守着，你心里的担子可以彻底放下。你只需要安心做我方戎的媳妇，青鸾的娘。”


    说到这，他咧嘴一笑。


    “至于孩子，咱们更不急。等哪天你心里头真正踏实了咱们再要。一个，两个，都行。就算没有，有青鸾也足矣。”


    房之情望着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想，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方戎。


    *


    自打将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和盘托出告诉方戎之后，房之情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她整个**眼可见地松快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韩氏和方大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儿子儿媳感情变得更好了，也十分欣慰。


    夫妻和睦才是家宅兴旺的气象。


    这日，方戎照例去镇上卖猎物，顺便采购些家里需要的盐铁针线。


    镇上恰逢集日，比往日热闹许多。


    街道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附近村落的百姓。


    方戎卖完皮子正蹲在一个相熟铁匠铺前看人家打制一把新的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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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算着家里的旧刀也该换换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生硬的交谈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腔调，硬邦邦的，和本地人完全不一样。


    方戎的心猛地一跳。


    他状似无意地侧过身，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三个穿着普通粗布衣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山货摊前。


    他们的身材异常高大壮实，比周围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能把衣裳撑破。


    皮肤黝黑粗糙，但鼻梁很高，眼窝深陷，看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方戎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是北境人来了。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面上却纹丝不动，手指摩挲着柴刀粗糙的木柄，竖起耳朵捕捉着那几人断断续续的交谈。


    “……打听过了，附近几个村子没听说有特别扎眼的外来户。”


    “力气大……女娃娃……大概三四岁……”


    方戎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真的是冲着青鸾来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快地转。


    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久留，更不能让他们去方家村。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山货摊子走了过去，正好插在那几个北境人和摊主之间。


    “老哥，这马粪包咋卖啊？”他随口问价。


    摊主抬眼一打量，笑呵呵道：“老弟好眼力，这是今早新采回来的，三十文一斤。”


    方戎一听这话立刻摇头：“这也太贵了，你当我傻呢。人家才卖二十五文。”


    他扭头看向旁边三个北境男人，借机搭话。


    “几位兄弟，这人不是诚心做买卖，欺生呢！”方戎一脸愤慨。


    “这马粪包前头路口老刘头才卖二十五文，成色比这还好。你们要是想要我带你们过去？免得被坑了。”


    摊主被他说得有点挂不住脸，嘟囔道：“哪有那么便宜，他那是陈货……”


    那三个北境男人神色不善地打量着方戎。


    为首的疤脸汉子见他穿着普通的旧袄子，眼神清亮，不像有诈，紧绷的神色略微缓解了些许。


    他抬手示意其他两人不要着急。


    他没接方戎砍价的话茬，生硬地开口：“这位兄弟是本地人？对附近村子熟不熟？”


    方戎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憨笑，挠了挠头：“熟！咋不熟！我祖祖辈辈都在这春山镇讨生活，这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