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晚了一步。


    方青鸾已经学着他的样子一斧头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那段碗口粗木头裂开了一道笔直光滑的缝隙，均匀地分成两半，倒向两边。


    断口处整整齐齐。


    方戎看傻了眼。


    他一个大人都不能这么轻松地劈开这柴，青鸾是怎么做到的？


    小青鸾松开手拍拍小巴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方戎，抬起下巴，骄傲道：“阿爹，你看，我学会了。我厉不厉害？”


    方戎见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落回一半，但怒气未消，更多的是后怕和震惊。


    他快步一把将青鸾抱起，指着地上的斧头和劈开的木柴，柔声道：“青鸾真厉害。可这斧子很危险，手手一不小心就会断掉，到时候你就不能再抓小鸡玩，也不能自己吃饭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懂吗？”


    小青鸾一开始听到阿爹夸自己，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听到后边那句“断手”的话，笑意立马收了起来，慌张地点头。


    “不这样了。”


    “真乖。”方戎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青鸾噘着嘴有些不开心，嘟囔道：“可是阿爹累，我厉害，我帮忙。阿爹不累。”


    听她这么说，方戎一颗心简直要化了。


    “青鸾真孝顺，真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了。”


    他一边哄着青鸾，一边单手试着拎起那个沉重的斧子。


    这个斧子他单手拎都有些费力，青鸾是怎么做到轻轻松松抱起来还能准确掌握力道劈柴的？


    他不由想起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小事。


    青鸾有次跑得太急，直直撞在院门那厚重的木门板上。


    阿娘吓得赶紧去抱，谁知青鸾自己晃晃脑袋就站稳了，反倒是那门板被她撞得“哐当”一声闷响。


    青鸾气不过被撞到，狠狠推了门一把，结果门板摇摇欲坠。


    当时阿娘还骂他门松了也不知道修理一下，要是砸下来砸到了孩子怎么办。


    现在想来那门说不定是青鸾给推松的？


    还有前些日子，青鸾追院子里的大肥鸡。


    那鸡被她追得急了，扑棱着翅膀想飞过矮篱笆。


    青鸾一急，伸手去抓，竟一把揪住了鸡爪子，硬生生把那扑腾着的肥鸡给拽了回来。


    那肥鸡好几斤重呢，便是爹娘去捉也得双手才控制得住。


    可青鸾竟然就那样轻轻松松地抓住了？


    前几日阿娘抱着青鸾在灶边做饭，一个不留神青鸾就抓起灶台边一个实心的用来压酸菜缸的小石锁，就往嘴里送，差点磕了牙。


    阿娘吓坏了，可青鸾却只是撇撇嘴，好像那石锁并不很重。


    ……


    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方戎不由得深思熟虑了起来。


    之前只觉得这孩子皮实，顽皮了些，如今看来青鸾的力气恐怕异于寻常孩童。


    方戎抱着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青鸾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这力量对青鸾来说，是福是祸？


    她还这么小，完全不懂控制。


    今天能劈开木头，明天万一和村子里的孩子打闹一个没控制好……


    方戎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他的青鸾，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儿。


    无论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有多少异于常人之处，她都是他的女儿。


    他必须得和之情谈一谈了。


    *


    夜里。


    小青鸾在两人中间睡得正熟，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方戎的一根手指。


    方戎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目光落在女儿安静的小脸上，白天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之情，你睡了吗？”


    房之情轻轻“嗯”了一声，看向他：“怎么了，夫君？”


    方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斟酌着话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青鸾：“我今儿个发现一件事，心里头有点没底。”


    “什么事？”房之情有些疑惑。


    方戎轻声道：“今日青鸾趁我不注意，抡起我那把劈柴的斧子，把一段碗口粗的木头给劈开了。”


    “什么？！”房之情猛地支起半边身子，脸色有些发白。


    “她碰斧子了？伤着了没有？！”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查看青鸾的小手。


    “没伤着，一点事没有。”方戎连忙按住她，示意她小声。


    “就是因为她一点事没有，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房之情心头咯噔一下。


    屋引一族天生神力，神力传男不传女。


    小青鸾一定是继承了公主的神力。


    她心里有了预感，但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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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戎把自己单手拎斧的费力以及之前那些青鸾力气异于常人的琐碎事情，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末了，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与困惑：“之情，青鸾这力气是不是太大了些？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两岁的娃娃像她这样的。”


    房之情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方戎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青鸾软软的头发。


    虽然方家人待她极好，但小主子的身世还是不能说出来。


    良久，她才开口：“青鸾她没什么不同的，是她父亲那边祖上传来的一点特殊之处。”


    “他们那一脉祖上就是天生神力，只传女，不传男。所以她的力气会比寻常**一些，往后我会教她好好控制力道，不会让她给家里惹祸事的。”


    方戎看出了她有所隐瞒，但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成婚那日他就跟她说过了。


    不问过去，只看将来。


    她的过去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以后的未来。


    见房之情眉头微蹙，他忽然咧嘴一笑：“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房之情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方戎用手指虚虚点了点熟睡的青鸾的小鼻尖，笑道：“你想想，咱们家是干啥的？方家祖祖辈辈都是猎户，靠山吃饭，力气就是本钱。”


    “等青鸾再大些，身子骨长开了，我就带她进山教她认陷阱，看兽踪。就凭她这筋骨寻常的弓箭刀叉学起来肯定快。到时候说不定比她爹我还强！”


    他越说越兴奋，自己的一身本事可算后继有人了。


    “力气大在山里能扛更多的猎物，能走更远的路，遇到些寻常野物也更有底气。到时候咱们家说不定还得靠着青鸾支撑门户呢。”


    见房之情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她先前摸女儿那样。


    “之情，我知道你怕青鸾这力气惹祸，怕旁人会说闲言碎语。可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自己知道就好。往后咱们仔细教她不让她仗着力气欺负人，只用在正道上，旁人怕是羡慕还来不及呢。”


    房之情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欣喜，听着他那些朴实又充满期盼的话语，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被挪开了些许。


    她笑了起来，重重点头：“嗯，我都听夫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