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仆异变？


    对了，先前她要找卡米西尔询问的，但是给忘记了。


    蕾娜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此刻的脑袋空茫茫的一片，好似什么都不能思考。又像是被这一大片的线索给填地严实，很难带动自己的脑袋再思考。


    “血仆异变也是每次轮回里出现的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抓住了这两个事件中的关联点，询问道：“难道是每次血仆异变都会跟着轮回而回退进度？”


    “不，并不是这样。”


    斯坎赛少有地否决了蕾娜的想法。


    “在每一次轮回中，血仆异变的数据都不相同，有的轮回血仆异变进度很稳定，有的轮回血仆异变进度卡顿，但……”


    “每一次的扩大和回退的进度都是一样的？”蕾娜眨了眨眼，想起先前从卡米西尔和Aiserey两边得出来的中和结论。


    一开始，血仆异变随着诅咒的扩大而扩大，当诅咒在Aiserey扩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血仆异变就随着诅咒的扩大而缩小。


    “嗯，这个没有变化，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斯坎赛指尖点了点桌面：“血仆异变和诅咒息息相关，先前我没有将每次轮回里血仆异变的变化结合起来对比，你刚刚这么一提，我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你所说，这个世界是数据集成的，是一个系统。那什么情况下，一个重大的Bug（诅咒）会影响其他小Bug的进程？”


    蕾娜思绪飘忽了一下，随即思索了起来：“bug……现在能让系统进行运转的能量都变成污染源了吧。”


    “能维持一个系统运转的能量，对生活在这个系统的人们来说，其实可以被称作生命源的。”


    “而如今……艾瑟希刻意把生命源变成污染源，难不成是系统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问题，她需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手段来控制？”


    “而这个诅咒就是她手段里最关键的一部分——”


    蕾娜的声音被这几句脱口而出的话给惊地哽咽了一下，被斯坎赛这么一提醒，她像是直接想通了一直堵在她脑袋里的一个淤泥点。


    房间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但这场推理显而易见的是还没有结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血仆异变的这个‘bug’根源，其实和Aiserey里的诅咒根源，是一样的？”


    “嗯。”


    斯坎赛的神情再度浮现出了若有所思。


    “所以这样可以解释为什么刚开始血仆异变会加速，而后期会减速。”


    “……”蕾娜当然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里想通了一件让她瞬时冷汗的事，但她依旧是打算先踏踏实实的推理完，再确认这想通的事情是否属实。


    “是因为能量问题吧，血仆异变是动用能量的表层，而诅咒也就是石膏化，是动用这个能量的里层。”


    “但因为这个能量事关到这个系统的能量会不会用尽——所以，传言说的是真的，也就是创世神在里层能量变动的外边加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当这个条件达到了，这个能量才会被释放出来，将Aiserey变成一个石膏化的城市。”


    “是，所以每次轮回里，这个条件都达到了，所以这个里层的能量就开始运行了。”斯坎赛的声音比寻常要低几个都，也冰几个度。


    但是蕾娜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全身都被脑海里所构思出来的想法给震住，只能看着自己的大脑不断的向前编译着她即将要推理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真实。


    她无力阻止这个事实即将出现在她的面前——因为这事实本就存在，只是他们一开始没看见。


    她也不想阻止这个事实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无法抗拒一个自洽的、完整的、难以被推翻，也无人能推翻的逻辑链。


    理性让她活到了现在，也一步步带着她走到了真相面前。


    这个时候被冰冷的真相吓到捂住眼睛，是件愚蠢又自欺欺人的事。


    而活在这个灾难的世界里，或许只有握住冰冷的真相，才能在这沉重的真相前，得知艾瑟希的想法，得知这无数场轮回中，他们为何成为核心人物，又到底要解决什么样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根源又是为何而生。


    “我们可以在得出血仆异变之前，先得出一个关键、且是能解释艾瑟希为什么会布下诅咒的这么一个根源的结论。”


    “……因为我们所在的系统，能量是有限的，是用了就不能再生的，对吗？”


    蕾娜的这句话问的很轻，很微弱，很小，透过观赏阳台门缝的弱风都能轻易地吹散。


    “……”


    斯坎赛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了。


    自己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虽然能支持这个世界运行数万次的轮回……但是总会有耗尽的一天，如果不做些什么，放任能量随着系统的不断运行而流失的话，这个世界必定会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因能量枯竭而死亡，即便她是创世神，也没办法救活。”


    “因为创世神本身的能量也有限，对吗？”


    没有什么是永生的，若将一切难以解决的问题归结到”要是永生就好了”的这种念想上后，就不再去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对思考的逃避。


    而无论是她，还是斯坎赛，还是……周边的所有人。


    都把这个世界的能量当成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在受到挫折时会下意识去想，只要下一次做到就好了。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下一次，谁又能保证绝对有下一次。


    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当然想的明白。


    可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虽然在这个轮回上她没有逃避，但她没办法肯定，在过往的其他的“自己”上，有没有逃避过。


    就连她一开始都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蕾娜视线转向了旁边还在不断跳动的烛火上，截住了这个即将要陷入自我问责的苗头，转到了此时最要紧的话题上。


    “是，因为放任能量不管，直接坐等能量枯竭，跟等死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是饮鸩止渴。”


    “这样做的结局，只会演变成系统因不断运行而制造出混乱，产生无法修复的bug……比如人类和血族爆发出终极的战争，导致数据全面崩溃，而使这个世界的能量耗尽而蓝屏、死机，只能彻底格式化。”


    “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格式化就是世界完全湮灭，创世神也不可能跟最初满格的能量那样，再此创造出人类和血族，以及维持整个世界运行的能量，因为到那个时候，创世神自己手中的能量都所剩无几了。”


    本质就是逃避问题，将系统注定的终结牢牢钉死，哪怕这件事发生在久远的未来，也是无可回避的，最终只能导向注定的彻底消亡。


    蕾娜沉默了一下：“因此艾瑟希选了有诅咒的路吧，将能量用在这个地方……但是目前如果不推理诅咒和血仆异变的变化原理，是难以看穿她整个布局的，因为这是了解她做出选择的核心。”


    斯坎赛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一只胳膊搁在了桌旁。


    “是啊，你打算现在继续分析？”


    他的意思是想要让她休息一会儿。


    蕾娜摇了摇头：“不了，其实这个原理从目前推断的来看，也很简单吧。”


    只要想清楚一个关键的环节，剩下的关联环节都迎刃而解了。


    “如果把这个系统的总能量当成一个数值的话，那么平日里，为了节省能量的消耗，且同时要知晓核心程序会不会出问题的情况下，那就是制造出一个能检测核心程序有没有问题的表层问题，也就是血仆异变，通过这个不算消耗过大的同源能量来判断核心程序有没有问题。


    这就是血仆异变一开始的情况——几千年前吧，我忘记这个异变的开始时期了。”


    蕾娜点了下桌面，继续顺着脑海里的思路推演道：“那么当火灾，也就是核心程序诅咒因为符合条件而打开的时候，需要一瞬间巨大的能量冲击，这个冲击远超过了血仆异变这个测试程序的涓涓细流，所以导致能量输出瞬时过载。


    所以我当初在献祭日上碰到诅咒爆发的时候，当时血族不是也刚好有血仆异变骤然上升的情况吗。


    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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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理吧，就是因为过载的能量无法被核心程序立即吸收，产生了溢出，这部分溢出的能量，就恰好被离得最近的、且一直在运行的血仆异变给捕获了。”


    “……而在我们调查的中期阶段，诅咒已经完全启动，进入了稳定的运行状态后，它就变成了一个高度有序且效率及高的能量吞噬源。那么系统就不会再有能量溢出，反而开始从所有次要的进程中回收能量来提供给这个核心程序。”


    “因此我们当时便没把血仆异变放到观察的视野里了，因为它不再像最初开始那样迅猛，但现在，血仆异变从微弱的平衡演变成减少，这就说明，维持血仆异变的能量已经不再有额外的能量供给，就连它本身原有的基础能量供应都被核心程序，也就是诅咒剥夺了。”


    “所以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能提供给血仆异变的能量迟早被需要运行诅咒的这个核心程序给抽干，当血仆异变消失的时候，也就是……这个系统只有基本维持自身运行，与核心运行程序的时候，到这个时候，能维持系统持续运行的能量已经所剩不多了。”


    “系统对应着我们现在赖以生存的家园，这个家园的生命力正在极骤的消失。”


    蕾娜觉得自己已经无敌的平静了，平静到现在说出这些话，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手抖了。


    她好似抽离出了情绪，像是彻底的将面前的真相浏览完，并且用理性和逻辑在分析就这个真相背后支撑的数据链。


    正在通过这串面前还在运行的底层数据链，来推断自己的下一步、下下步该怎么做。


    斯坎赛叹了气，他少有地变得怅茫：“首先总结就是，想逃，那肯定逃不掉的，我们既然是系统里的数据，零可能超脱出系统存在，就像你先前所说的，一个人是不可能超脱地球存在的，除非借助外部工具。


    但很显然，我们目前没有这个工具……而目前血仆异变已经开始不断地向下减少了，当最后一个血仆异变结束，归零的时候，也就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能维持核心程序的能源。”


    “更别说，这个世界已经支撑我们活到现在了，艾瑟希目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尽力保住这个世界的存在。”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蕾娜很想像以前那样木鱼眼起来，说一句“她可没说过有地球这种星球存在”，毕竟她自己都不确定小时候在梦里所见到的，那个能让自己意识到是穿越者的梦，到底是真是假。


    但想想也知道，既然她没说过，就是之前轮回里的她说过了。


    这些真相正如山一样堆叠到她面前，压着她不能去耍那些小聪明，这会让她作呕。


    也会让她觉得太可笑。


    “我们目前需要确定的是，如果这次核心能量——也就是诅咒用完的时候，也就是所有人类死亡的时候，因为艾瑟希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搞出问题，不是吗？


    之前轮回里的结局，就是人类被石膏化世界覆灭重新开始轮回吧。”


    斯坎赛垂着眼，外边凄冷的月色衬得他的面庞，柔化了他平日里未掩盖过的锋锐。


    他也在同时思考这件事。


    摆在面前的复杂且有挑战的问题不去想，并非是他的作风。


    更何况他这一路跳脱出轮回还能不失去自我，没有因此变得失去理智，本身就是一个在生存上是极度重视，且能用一切能力来让自己生存之路变得平坦的人。


    能活过这么多次轮回，没被任何一个轮回里的变量所杀死，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呢。


    过了几秒，斯坎赛抬起眼，先是对上了蕾娜看向他的视线，再是转到了身旁的那侧皎皎月光之上。


    “那么，我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次核心程序的能量用完了——我们真的还有下一次的轮回吗？”


    “毕竟，重新开启轮回，也是需要能量的。”


    “但目前的轮回已经数不胜数了，侥幸态度在现在来说本身就是对自身存在的轻蔑，如果这是这个世界用最后一次能量所开启的轮回。”


    “我们到底该通过什么样的选择，走什么样的路，才能达到我们所理想的彼岸。”


    我们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