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儿抽泣了几声，抬起脸来看沈秋晚，语气坚定：“因为这孩子的爹……是个人渣。”


    陆明慎？人渣吗？


    沈秋晚单手托住下巴，若有所思。好像她说的也挺有道理。


    于是，她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冯玉儿眼神空洞，看起来迷茫又无助。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


    若是她知道，那她便不会寻死了。


    沈秋晚似笑非笑看了眼程安：“那你呢，你想怎么办？”


    程安一脸惊慌，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什么想法都没有。”


    沈秋晚环视了眼四周，冲程安扬了扬下巴：“行了，说吧，这里也没别人。”


    程安犹豫了会，抬起头一脸决然，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其实玉儿怀的孩子，并不是陛下的……”


    自打开了个头，下面的话就好说不少。


    沈秋晚听完之后，只觉内心收到了巨大冲击。


    -


    等沈秋晚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陆明慎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她出来，陆明慎上前一步。


    “晚晚。”


    沈秋晚抬起头，轻轻看他一眼：“陛下，我还有个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答应我？”


    陆明慎有些高兴，他就喜欢沈秋晚同他提要求，这样就代表他对沈秋晚还有用，她还可以看到他。


    于是，他说：“晚晚你说。”


    沈秋晚抿抿嘴，张口道：“我想把冯玉儿带走。”


    陆明慎疑惑不解：“为什么？”


    沈秋晚盯着他的脸，细细端详了一会，她的眼神很复杂很古怪。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陆明慎更疑惑了。


    “嗯。”沈秋晚点点头，然后又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这是在帮你。”


    这在陆明慎听来简直是摸不着头脑。


    陆明慎迷迷糊糊的：“哦、哦，那晚晚想把冯玉儿带到哪里去呢？”


    沈秋晚说：“带到我的封地去。”


    陆明慎沉思片刻，眼神清明起来：“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沈秋晚斜着眼看他，心道果然如此，嘴上却说：“什么条件？”


    陆明慎说：“你的封地在京郊。”


    沈秋晚皱起眉毛，面上十分纠结。


    陆明慎也不着急催促，只是站在沈秋晚对面，静静看着她。


    整个椒房殿偏殿外，十分寂静，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还有簌簌风声。马上就要入冬，天凉，不出一会儿，沈秋晚白皙的脸颊就被冻得通红。


    陆明慎看了心疼得不行。


    “晚晚，不着急，我们去屋里慢慢想。”


    他伸手去拉沈秋晚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好。”


    清冷的声音夹在簌簌寒风中，沈秋晚脊背挺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眼底却透着令人出乎意料的决然。


    她又补充道：“我答应在京郊。”


    片刻功夫，她想了很多。她答应留在京郊，并不只是为了一个冯玉儿。


    沈秋晚有太多的理由了。


    她以为服下相离、丧失七情六欲之后，她便会彻底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可是沈秋晚发现，现实并非如此。


    比如。


    她会因为误会陆明慎与冯玉儿，而感到愤怒。


    她也会因为冯玉儿的悲惨遭遇，对其倍感同情。


    沈秋晚觉得，她现在的感情，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充沛一些。毕竟从前她可不会轻易同情一个人。


    另外就是，一说起京郊这个地方。


    一些从前的美好片段，竟争先恐后涌入她的脑中。


    陆明慎似乎没想到沈秋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一时间呆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眉眼间又是压不住的喜悦。


    “晚晚，多谢你。”


    他激动地想要去拉沈秋晚的手，但这次还没有碰到她，陆明慎便自觉收回了手。


    沈秋晚压了压嘴角：“不必谢，你把答应我的事做到就行。”


    “一定。”陆明慎微微颔首。


    偏殿卧房内，冯玉儿和程安两人相互搀扶着，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看着沈秋晚与陆明慎的相处，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骇然。


    -


    圣旨已下。


    陆明慎遵从沈秋晚的意见，还是封她为安平郡主，但除了封号，其他都是按照公主来的。


    沈秋晚带着兰心、莲心、冯玉儿等人出宫去。


    一路顺畅无阻，顺畅到沈秋晚都有些怀疑，陆明慎是不是暗中布下了埋伏。但是直到他们到达京郊，也没有任何人阻拦。


    京郊。


    由于郡主府还没有建成，沈秋晚一行人暂住在北苑中。


    北苑，就是当初陆明慎把沈秋晚绑去的那个地方。


    偏僻、隐蔽、幽静。


    沈秋晚抬脚，再度跨入了北苑的大门。


    重回北苑，看到里面熟悉的一草一木，过去种种瞬间跃于眼前，一股莫名的情绪萦绕在沈秋晚心头。


    她感觉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莲心围着沈秋晚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看起来高兴地不得了。兰心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温柔。


    程安扶着冯玉儿，两人被氛围感染，脸上也挂着笑。


    沈秋晚边往里走，边看着四周的环境。


    以前，她着急离开，从未仔细看过这里，眼下她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这里。只是沈秋晚越看，便越震惊。


    北苑的布局，竟和……


    冷宫如出一辙。


    只不过一个荒废多年，一个被人精心打理。加上沈秋晚没有去过几次冷宫，以至于她最开始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一点。


    后院的花，一看就是被人惊心打理过的。


    那间她曾经住过的屋子，里面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灰尘。


    再往后面走，空地上竟是多了一个崭新的秋千。


    沈秋晚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她心里堵得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现在好想出去透透气。


    沈秋晚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下一刻，她便张口说道。


    “兰心、莲心，陪我出去走走。”


    -


    护国寺。


    不知不觉，沈秋晚走到了护国寺门口。她抬起手揉揉眼睛，仔细盯着牌匾瞧了瞧。


    “这么快就到了？”


    兰心：“没想到北苑离护国寺这么近。”


    莲心：“郡主，要进去看看吗？”


    莲心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连忙又改口道：“郡主，要不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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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还是回去吧。”


    想起沈秋晚曾在护国寺出过事，莲心就想打自己这张嘴。


    沈秋晚并没有在意，她抬着头，凝视护国寺大门良久，终于动身朝里面走去。


    进入护国寺正殿，跪在高大神像前时。


    沈秋晚想起来她回来的第一日。那天，她也是如现在这般，跪在这里，祈求神佛保佑她此生平安顺遂。


    她面容严肃端庄，额头贴于地面上，轻轻闭上了双眼。


    今天，她是来还愿的。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磕完第一个头，沈秋晚又直起身子，跪坐起来。眼前又浮现出她同沈念安来护国寺的画面。


    沈秋晚记得，那日的雨很大。


    但她的心却是热的。


    沈秋晚伏在地上，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噙满眼眶。


    过去的美好，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


    她与沈念安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她与陆明慎大婚时的盛况。


    两人成婚后的短暂美好时光。


    她与陆明慎在峡谷时的相互依偎。


    ……


    如此种种，恍若昨日。


    再次直起身子时，沈秋晚的眼底，是一片释然。她想，她和沈念安扯平了，和陆明慎也扯平了。


    以后的日子，都是崭新的了。


    而她，也要向前看了。


    就在她们三人将要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女声：“安平郡主？”


    沈秋晚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温柔可亲的中年女人，有些脸熟。


    她还没有来得及想起这人的身份，女人便又开口了


    良太嫔：“妾身是先帝的良嫔，不知郡主可还记得妾身？”


    “您是……三表兄的母妃？”沈秋晚终于记起女人的身份。


    良太嫔高兴地点点头：“正是。”


    沈秋晚对陆明诚印象尚可，对于他的生母，自是有几分好感，她往回走了几步，同良太嫔说话。


    “三表兄封了勤王，您怎么不随他一同去江南？”


    良太嫔低低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明诚行事谨慎，自是不必妾身挂心。只是如今杜皇后还在坤宁宫，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见沈秋晚疑惑皱眉，良太嫔耐心解释。


    “杜皇后是妾身旧主，妾身能有今日，全仰仗杜皇后。也不怕郡主笑话，妾身便是如此固执死板。”


    沈秋晚面色平静，只是淡淡道：“太嫔倒是个忠义之人，三表兄愿来是随了您。”


    良太嫔柔柔一笑：“郡主抬举妾身了。”


    沈秋晚突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三表兄也来了，他可曾来见过太嫔？”


    良太嫔点点头，笑容更加温柔。


    “明诚懂事，一早就来见过妾身了，只是妾身想留在这里，便没随他离开。也幸亏妾身没离开，若是离开，今日就见不到郡主了。”


    闻言，沈秋晚不由失笑，客气道：“我有什么好见的，不过是一凡人而已。”


    良太嫔夸赞道：“郡主哪里是凡人，便是说成是仙女都不为过。”


    “太嫔谬赞了。”沈秋晚微微脸红。


    良太嫔直言：“妾身说的都是实话，若不然，明诚怎会如此喜欢郡主？”


    沈秋晚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