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活了数万年，从没有被人踹过一次。


    他的家族是三大魔族之一的霜族，作为优秀的嫡系血脉，出生起他就走在了人生起点，别人竭尽全力拼搏也赶不上他的起跑线。


    取名为“霜”，继任成了第二十三任族长，他的身份尊贵，家世显赫，修为也是顶尖，威严不可侵犯。


    在这片黑恶势力的土地上，只有他踹别人，杀别人，没人敢动他一根头发。


    但在郁燃面前，烬霜身份逆转，成了被断人生死的“人”，任人鱼肉的“鱼肉”，因畏惧郁燃而不敢吱声。


    魔族以强为尊，管你是哪家地位高贵的子弟，或者权势滔天的族长和首领，如果有一个人能挥挥手取无数人的性命，甚至威胁全族，那么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当初锋芒毕露无人敢得罪的影族族长煞影，便是死在了郁燃的手上。


    以战斗为荣耀的魔族人，轰轰烈烈死在战场上才不枉此生，可煞影死的太轻贱，像一片碾落成泥的树叶毫无存在感。


    如果煞影是因为太嚣张和郁燃作对，才落得这个下场，烬霜还能松口气，等郁燃上位了，渐渐控制他的行为，牵制他成为霜族一员，但后来郁燃的表现，实实在在让他有点发慌。


    郁燃刚成为魔皇不久，有一次发生的事情，烬霜印象深刻。


    众多家族提出，魔皇该充盈后宫了。


    魔域的习俗是强者多伴侣，上任魔皇焚天，后宫多达千人。


    众多家族以焚天为借口，选出家族漂亮天赋好的美人，要求郁燃收她们为魔妃，她们各个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只要和郁燃诞下孩子，就有可能继承双方父母优质的基因。


    魔皇之位落了他人手中，这些家族另外出了一个妙招，魔皇的下一代沾上自家血脉，便是自家人，如果有一日，魔皇逝去了，那么自家一代就有机会成为新任魔皇。


    这弯弯绕绕的算盘打得真响，烬霜大老远都听见了。


    家族都做好了万全准备，把魔女们打扮成了百花齐放的样子，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特色，男人见了，恐怕都会挑花眼。


    他们跃跃欲试，胸有成竹，自以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美人够多，那么总有一两个进他的后宫。


    但是，郁燃没有同意。


    全失败了。


    许多人怀疑人生，难道不够漂亮吗？还是他的眼光过于挑剔，天赋家世没有入他的眼？


    烬霜也想到了这个主意，但一开始没有动作，等那些人失败了，他庆幸郁燃没有看中她们，同时，暗中做了另外的安排。


    霜族一个名动魔域的魔女，是烬霜的小辈，魔女长相绝美，大胸翘臀，魔域第一美人，从小到大极受欢迎。


    烬霜安排了永夜殿做膳食的杂工下药，又在当晚，把这个大美人推入了郁燃的寝殿。


    一旦他们事成了，他就可以开始张罗婚事，等魔女生下子嗣，未来的魔皇之位，便是真真正正的霜族人了。


    他在殿外筹划，等着明天美人送出永夜殿，但只过了须臾间，美人竖着走进去，横躺出来了。


    不止是爬床的美人死了，郁燃没有放过给他下药的人，做饭的厨子，连烬霜也受到了惩罚。


    郁燃轻轻松松折断了他的胳膊，烬霜一个真魔期的顶级魔修，反抗都来不及，森森白骨便刺破血肉肌肤，就这么大喇喇暴露在外面。


    烬霜疼得全身颤抖，脸色发白。


    看他这么疼，罪魁祸首反而笑得开心，轻飘飘地说了句：“你的胆子比那些要求我的人大多了，如果不是你还有用，我今日就拿你去喂狗。”


    他杀人毫无顾忌，此话绝非吓唬，如果别人口头上劝他做不想做的事情，郁燃拒绝了，别人也奈何不了他。


    但烬霜做的过分，郁燃无法容忍他的忤逆。


    烬霜跪在地上颤抖，冒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他还有价值，否则，也会和普通的魔族人一样，变成地上的枯骨。


    自从摸清楚了郁燃喜怒无常的性子，烬霜没事不会出现在他面前，谁晓得哪天触他眉头，又把他的手当木棍似的折成两半。


    这次，他毫无缘由地踹飞了烬霜。


    烬霜居然没有半分受到羞辱的感觉，而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太好了他没有死。


    昏暗的荒渊，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地上仿佛落了一层银白色的霜，祈念遥遥看着抛物线飞出去的一个年轻男人，这人有点眼熟，对了，是刚才那个断她生死的魔族大领导，他大约二十多的长相，但气势和压迫感足，身上流露出常年上位者的矜傲，试炼入口他的投影出现时，周围的人对他十分恭敬，把腰压得极低。


    地位这么高，在黑衣人的面前，却卑微到尘埃里。


    黑衣人自称无相魔，只有魔皇才有这个实力让地位崇高的人卑躬屈膝，可见他没有骗她，他真是魔皇。


    祈念又怕又迷惑，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他为什么救她？


    难道是看中了她的美貌？用现代人的目光看，自己这具身体，长相的确貌美，修仙之后美丽程度更上一层楼了，但是，魔域大美人不计其数，魔皇估计勾勾手，一群美人愿意主动献身，她没有自恋到光靠美貌就能吸引魔皇成为裙下之臣。


    祈念想了很久，想不通便不想了，脑袋都快烧出一个窟窿了，也不会得出有用的结论，除非她主动问。


    她瞅了瞅郁燃没任何情绪的表情，算了，下辈子再问。


    郁燃也在看她：“等会儿你去哪里？”


    “……我要回家？”祈念不确定地说，“我爹听了您的命令，正在参加心魔试炼，他可能已经出来了。”


    这会儿烬霜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谨慎靠近，不打招呼就走人，那是一个合格的属下吗？


    他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把一个发光的琉璃球捧到郁燃面前。


    祈念没见过魔族的魂灯，带着一点好奇和欣赏，偷偷瞄了一眼漂亮的琉璃。


    琉璃灯表面剔透如冰，月光照耀，折射出五彩缤纷的色彩，仅仅是外光就足够耀眼，何况琉璃灯内部发出明亮的光芒，美得令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捕捉到她的眼神，郁燃抓住她的手，将魂灯放到她的手心：“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祈念拿着冰凉的魂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不太明白。


    郁燃理所当然道：“你入永夜殿，以后帮我看着灯。”


    祈念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产生了死后的幻觉，遇到传闻杀人不眨眼的魔皇，对方不仅没杀她，还救了她一命，吩咐她进魔永夜殿管琉璃灯。


    永夜殿，她记得卧底课堂科普过一个小知识，它是全魔殿最高大宏伟的一座大殿。


    魔族人当中，除了负责照顾魔皇起居的仆人，只有三大家族的人才能进入，而且也不是随随便便的魔族子弟，必须是身份尊贵，位高权重的族长和长老级别，才能亲自面见魔皇。


    追逐权势的人，千方百计进入的魔域权力中心。


    虎视眈眈的仙门，头破血流也要靠近魔皇的地方，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一脚踏进去了？


    祈念震惊，说实话，她来这里当卧底，根本没指望表现太优秀。


    接近魔皇无异于天方夜谭，有人需要帮助，她帮别人传个消息，在不威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支援一下，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结果，这就打入魔域内部了？


    祈念忧心地抿起唇角，她一点也不愿意做优秀员工啊，虽然平时开玩笑称凌雪是老板，何莺莺是同事，但要命的卧底任务，她不想做，也不想当一个被人救了转身卖人的农夫与蛇真人版。


    虽然有点怕他，也知道这人是大名鼎鼎十恶不赦的魔皇，可是，祈念不知为何心底对他有点好感，可能是因为他救了她两回，一次是岩浆喷涌的塔楼，还有一次是杀气腾腾的烬霜冰刺。


    所以，她更不愿意接近他，进了永夜殿，凌雪一定会把她当成核心员工，所有重要的刺探任务都交给她做。


    想到这里，祈念脑袋都疼了。


    郁燃却说：“不想去？由不得你。”


    “……”


    旁边的烬霜愣了好几分钟，终于回过神，后知后觉瞪大了双眼：“魔皇殿下，这是您的魂灯啊，她是卧底，您不惩罚她，还要将她带入永夜殿？”


    郁燃回头看他，不耐烦：“我的命令，你又有什么意见？”


    烬霜刚冲口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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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句话，便看着郁燃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硬着头皮解释：“魂灯是一个人的生命容器，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如今魔域势力混乱，其他两家顶尖魔族，对他的魔皇之位虎视眈眈，伺机暗杀的人都能排出魔域外了。


    仙门同样伺机而动，上一批卧底全军覆没，这些天，一定在暗中筹备。


    眼前的女子，便是卧底之一，魔皇理应随身保护自己的魂灯，居然反其道而行，毫无顾忌将魂灯交给了一个仙门卧底？


    啊？这对吗？


    烬霜严重怀疑魔皇脑子坏了。


    “这种小事，不需要你告诉我。”郁燃看到他的神情，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想法，语气逐渐变得危险。


    烬霜耿直道：“请您三思而行，不只是您的安全问题，也事关魔域的安全。”


    郁燃皱眉，这个直肠子的霜族族长，坐久了高位，都学不会察言观色，他的眼睛斜斜地掠过旁边的人，冷着脸，抬起一只手。


    有些人，只能用暴力教做事。


    没等他做出动作，烬霜头皮一凉，强烈的求生欲打通了脑子里的一根筋，他突然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零点零几秒，滑跪的速度突破了上一次的记录。


    他仰头看：“魔皇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以后绝不多说一个字。”


    郁燃收回手，重新看向祈念。


    祈念缩了缩脑袋，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事关身份问题，她再次搬出自己伪装的身份：“我不是卧底，而是冰族的人，试炼入口是一场误会，我并不认识那名男卧底。”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如果你是卧底，我早杀了你。”郁燃理所当然地说。


    他心里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说的话也挺有道理，魔皇怎么可能会容忍卧底待在他的身边，看出来，真的相信她的话。


    祈念半天没回答，果然，控制冷邺心魂的法宝没有暴露，不愧是顶级的宝物，仙门这次下血本了。


    郁燃面向祈念语气挺平和的，但转头看着烬霜，又变了一副冰冷的态度，骂道：“你什么地方听到的谣言？卧底也能找错。”


    烬霜：“……”


    我冤枉啊，她在骗你，真的是卧底。


    郁燃摆了摆手：“既然真正的卧底已死了，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过错了。”


    有那么一刻，烬霜真想抬头大喊一句，请苍天辨忠奸。


    “你清白了，这回我带你回永夜殿，别人也没有意见。”郁燃朝她笑了笑。


    祈念挣扎：“但是……”


    郁燃打断：“没有但是。”


    郁燃表现了强势的态度，一副你不去也得去，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强势，不过也对，当上魔皇的人，又不是普通人能左右的对象。


    祈念没胆子直接拒绝，委婉开口：“殿下，我从小体弱多病，只有在熟悉的家里才能慢慢养好身体，一旦去了永夜殿，如果整日缠绵病榻，恐怕不能完成殿下的嘱托。”


    郁燃挑眉：“全魔域最顶尖的魔医都在永夜殿，你不必担心，你来了，也许这病就能根治。”


    祈念哑然片刻，又硬着头皮说：“我与姐妹分开，以后聚多离少，我不舍得她。”


    郁燃讶异：“你还有姐妹？”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他噗嗤笑了一声，觉得十分有趣。


    祈念挣着眼睛说瞎话：“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郁燃拖着长长的尾音：“那你唤她一起来魔殿，但不要踏入永夜殿附近，我不喜吵闹，如果不小心杀死她，就没法跟你交代了。”


    怎么听起来怪危险的，而且为什么要跟她交代，不杀就不用交代了啊。


    祈念觉得怪怪的，他的意思，好像平时控制不住会杀人，还有最重要的，他和她讲话的语气带着一点熟稔，他们以前没有见过吧？


    一次接一次有理有据驳回她拒绝的请求，祈念绞尽脑汁找不到第三个了。


    看着她头疼的表情，郁燃又笑了，笑得特别大声，惹来了在场两人不解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他轻咳一声，伸出手：“走吧。”


    “……好的。”祈念视死如归，把手放到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