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从来都是背影

作品:《被黄昏吞噬的光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从来都是背影


    苏瑾谙把两人的距离画得有些远,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本画册,还有一只杯子。


    顾承泽看着画,忍了很久,终于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把我们画在一起?”


    苏瑾谙没抬头:“你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么!”


    “你梦见的我,从来都是背影!”


    “那我就只画背影!”


    “我们没能站在一起,就别假装能靠得太近!”


    她说得平静,手里的线条也没停。


    顾承泽想说什么,可一句话哽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他觉得委屈,却也知道,她说得对。


    他现在连她过去的一句笑话都想不起来,却还想要“在一起”,本就太奢侈。


    他只能继续坐着,看着她画,陪她。


    哪怕她一句话不说,哪怕她画到最后不写他的名字,他也愿意。


    他怕她走。


    怕她这张画画完,就真的彻底放下了。


    他不是怕她离开,而是怕她连回头的力气都没了。


    苏瑾谙画了整整一上午。


    期间贺晓来过一次,看见两人坐在一起,一个画,一个沉默地守着,什么都没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把热水壶换了,顺便给两人带了几块面包。


    她知道现在插嘴就是多余的。


    她也知道这张画可能是她最后一张画。


    到了中午,苏瑾谙的手开始抖,脸色也越来越白,气息有些不稳。


    顾承泽一见不对,立马放下画纸,扶住她的肩膀:“你先休息,别画了!”


    她摇了摇头:“就剩一点!”


    “我想把它画完!”


    “你让我再画一下!”


    顾承泽没拦她,只是在她身边坐得更近了,手轻轻护着她的手腕,生怕她因为脱力笔掉地上。


    “你要是撑不住,就别勉强!”


    “这张画,不是我非得要!”


    “是你自己想画的!”


    “我都懂!”


    苏瑾谙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光。


    “我是想画!”


    “但也是给你!”


    “你现在记不清我,那就记住这张图!”


    “你以后要是又忘了,拿出来看看!”


    “哪怕你再想不起我是谁,你也会知道—你曾经,有人这样陪过你!”


    “哪怕只一瞬!”


    她把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人已经快要坐不稳。


    顾承泽赶紧把她扶回床上,她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有点急促,但嘴角是弯的。


    “画完了!”


    “我这辈子……算是没有遗憾了!”


    顾承泽把那张画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骨头。


    他不懂画,但他能看懂线条里的情绪。


    他知道她不是在画他们现在的样子。


    她是在画回忆。


    她画的是她记得的顾承泽,而不是眼前这个忘记她、失去记忆、只能靠直觉去靠近她的人。


    他恨自己没早点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把这张画牢牢记住,用眼睛刻进脑子里,哪怕哪天再次被清除,他也会知道—


    有这么一个人,在他不记得她的这些年里,一直在画他,一直在等他。


    画完这张图的第二天,苏瑾谙高烧。


    医生说是身体极度疲劳导致免疫系统全面紊乱,发烧只是其中一个症状。


    她烧得厉害,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顾承泽一夜没睡,就守在她床边。


    他给她擦额头,喂水,喊她的名字—不是“苏小姐”,不是“你”,他喊她:“瑾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喊出这个名字。


    可一喊出口,他整个人就颤了。


    这个名字,他口齿不熟,可心却一阵一阵的疼。


    医生说她意识混乱,说不准什么时候醒。


    顾承泽坐在床边,低声对她说:“你不是说你不想让我痛了吗?”


    “那你现在这样,我不就更痛了吗?”


    “你醒来吧!”


    “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再爱我!”


    “我就想……你再看看我!”


    “哪怕一眼也行!”


    “我现在在了!”


    “我不会走了!”


    “你别一个人扛了!”


    “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你别再为了画图连命都不要!”


    “你活着,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作品!”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眼睛也红了。


    他哭得悄无声息,整个人靠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摸着她画的那张图。


    他不敢哭出声,怕吵到她。


    怕她一睁眼,看见他这副狼狈样,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给他。


    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他是失忆后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感受到“我不能再错了”。


    如果这次她真的走了,那他这一辈子都得活在这场记忆空白的惩罚里。


    他可能会再次忘了她是谁,可这份疼,是不会忘的。


    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命。


    是他命里来晚了一步的女人。


    而他,再也不想晚了。


    第三天凌晨,苏瑾谙终于醒了。


    眼睛睁开的那一瞬,她看见病房的天花板,白得发亮,刺得她一阵发晕。


    她动了动手指,觉得麻木,手心是干的,喉咙里有种烧灼感,像是刚从火里爬出来一样。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缓缓地把头转过去。


    顾承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靠着床沿,脑袋搁在她手臂旁边,眉头皱着,眼下有一圈深青,头发乱得像好几天没洗,手还紧紧握着她的。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不熟悉,而是因为她不敢相信—她熬过来了,他还在。


    她动了动手,他立刻惊醒,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惶急:“你醒了?”


    她微微点头,声音干哑:“嗯!”


    顾承泽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一下松了下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红着眼眶,眼神发酸:“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


    苏瑾谙轻轻地笑了:“我也以为我这次走不了了!”


    “结果你一来,我又撑过来了!”


    她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你果然是我的命门!”


    顾承泽坐直,捧着她的手,声音发紧:“以后你别再拿命赌了,好不好?”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曾经的细节了,可我记得我爱你!”


    “我哪怕不记得你是谁,我的身体也会记得你!”


    “你别再这样……你不怕死,我怕!”


    “我真的怕你突然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