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换季。


    也正是流感高峰期。


    每当这样的流感时候，在医院和学校上班的牛马才是危险系数最高的。


    在办公室位置上批改了半天试卷。


    忽然抓过旁边的纸巾就往外面走去。


    燕雪融扯下脸上的口罩，鼻子已经通红一片。


    “燕老师。”


    听到声音。


    燕雪融顺着方向看去，是自己班上教另外一个科目的同事。


    “你也流感了？”


    “要是严重可就不好了，最近都不太方便请假。”


    男同事姓树叶的叶，年轻刚毕业，和燕雪融是同龄人。


    燕雪融偶尔能听见班里有女生兴奋地私下讨论叶老师有没有女朋友的事情。


    叶老师笑着说：“实在不行还是去看看吧，正好我今天开了车过来，要不我晚上带你去一趟医院？”


    燕雪融笑着摇摇头，但毕竟刚刚还在擦鼻涕，此时站在这里说话确实还有些尴尬。


    加上这位男同事之前一直明里暗里邀请过她去吃饭。


    她只好婉拒：“没事的叶老师，谢谢关心，我已经找医院拿过药了。”


    “今年都第二次了，我也习惯了。”


    叶老师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表面看上去依然不动声色。


    燕雪融也没多管，直接说了句还有事情在忙就没有再管他了。


    她照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上，熟练地将自己脸上的口罩戴好。


    因为有些发烧，燕雪融也觉得大脑有些沉。


    但也不算很严重。


    只是看着电脑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头疼加重，眼睛也有些涨涨的，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工作内容上，就连表情也看上去是恹恹的“省钱模式”。


    学校最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转了个工作方向，要求年轻老师每周上交教案检查。


    整个办公室里偶尔能听见同龄的老师烦躁翻过的纸张声。


    燕雪融前一天晚上熬夜赶出来了一部分，现在刚改完，估计还要继续下一版。


    就是今晚又要抱着学生的试卷回家熬夜批阅了。


    也不知道今晚的药能不能让她没那么困。


    要是真的扛不住，可能燕雪融真要一边喝药一边歇半个小时后用咖啡续命了。


    想了想自己之后连轴转的黑暗时刻，燕雪融明明没觉得发烧加重，却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事已至此，还是早点下班吃饭算了。


    旁边的老师抬了抬头：“回家啦？”


    “嗯，反正也要批试卷我带回家批了。”


    “也是啊，我也是今晚要带回家来着……对了，你班上的那个特殊学生怎么样了？”


    燕雪融皱了皱眉，有些叹息地摇头：“还是那样。”


    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燕雪融的肩膀。


    “前几年还是先熬一熬，现在苦的累的都是给年轻老师的，一边看最难的班一边当班主任确实常见，就当提前给自己适应了。”


    燕雪融伸手摁住自己的鼻梁揉了揉。


    “没事，我知道的。”


    两人还没说完话，从办公室那走来了一个老师：


    “刚刚自习课的时候我好像听到级长那边说俞先生那边确定了要过来参加动员大会？”


    办公室里的工作有时候很枯燥。


    一旦开始听到瓜了，大家纷纷抬起头来。


    没有人发现，原本站在旁边正准备离开的燕雪融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但是却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过来。


    没人在意。


    旁边最近的人也只是以为她可能身体不舒服。


    毕竟现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几乎都带着口罩，不少老师也在教室里被学生传染上了。


    “又来吗？上次来还是因为校运会吧？”


    从办公室位置上有个老师抬头，拔高声音，“说实话，这么多给学校捐楼捐钱的有钱人里，好像就这一家经常过来参加活动。”


    “听说校长要谈讲座吧？那天路过的时候听到了。”


    “也不奇怪啊。”


    方才和燕雪融聊天的年轻老师也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有八卦聊的时候也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


    她说道：“咱们学校不是有他们家的孩子，估计就是因为那个小孩才经常过来参加活动的吧。”


    “可能想让咱们学校多关照一下？”


    “那家不是直系亲属吧，有钱人家的亲戚关系这么好吗？”


    “对啊，那个小孩不就是……”


    话音未落，整个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看向了门口处准备离开的女人。


    “不就是在燕老师的班上吗？”


    ……


    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燕雪融愣了愣，抬起手机看了眼，眼睛微微一震。


    环顾四周，在所有老师们都还在热烈讨论吃瓜的时候默默走了出去。


    她先用大拇指划开手机屏幕。


    一路从教学楼的老师办公室走到校园门口附近才接通电话。


    “——学长。”


    “今晚有时间吗？我在你工作单位附近。”


    燕雪融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


    傍晚时候的阳光显得没有什么攻击性，反而照亮得人觉得更加快乐。


    但燕雪融接到电话时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开心。


    她语气平淡地开口。


    “不用了学长，我不太方便跟别人见面。”


    “怎么了？”


    “……我应该是被学生传染流感了。”


    “什么？”


    电话那边的声音也跟着着急了。


    “燕雪融，你怎么又出这种事不告诉我？！”


    燕雪融拿开手机。


    电话屏幕上透出了燕雪融的倒影，能看见女孩眼中疑惑的眼神。


    “学长，我觉得这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这个生病很寻常，我们学校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


    燕雪融深吸了一口气。


    “俞文默学长，我觉得我生病这件事好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对方死一般地跟着沉寂了下来。


    瞬间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燕雪融却非常有耐心。


    她等了一会儿。


    只听见对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燕雪融发现今天有好多人都喜欢在这里叹气。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当时因为要陪俞文默去扫墓时，看见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好像也听到了那个人的叹息？


    为什么呢？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燕雪融一直以为自己应该完全不会有什么感觉才对。


    但是等发现的时候才觉得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光是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记忆似乎也是那么记忆深刻。


    燕雪融仿佛都能记住那个时候男人伸出来的手指。


    上面的指节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干净了。


    有些小小的痕迹。


    那个痕迹会是什么呢？


    看起来好像有点像被戒指压掉的凹痕。


    是戒指吗？


    什么戒指呢……


    会是订婚，或者联姻的结婚戒指吗？


    好像当时也没有在新闻上听说什么消息。


    是隐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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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雪融下一秒就觉得非常荒谬。


    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看来她也是真的被发烧给烧糊涂了。


    什么东西都能想到。


    “不，没什么，学长。”


    燕雪融猛地忽然开口：“我没有要对你开口责备的意思……”


    “你说得对。”


    对方的声音说得很快：“生病的时候确实不舒服，那你今天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有什么突发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学长。”


    “还有什么事吗？”


    “我……”


    对方似乎他有些犹豫。


    “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想来联系你也是因为我姑妈……”


    燕雪融已经有些不想听了。


    “学长，我——”


    “很抱歉，包括那次我让你过来帮忙扫墓。”


    话音未落，对方比燕雪融想象中更快打断：“我知道这段时间你都很排斥跟我的相处，但我已经从姑妈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其实，就在你当初愿意帮忙，让我姑妈……不，让俞阿姨能正常回到她娘家生活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是我的错，我当初的自以为是和对你的偏见，让我没有办法正确地看待你。”


    “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后，我过了很久才知道你已经不在国内了。”


    “真的只是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


    电话另一头的燕雪融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但这几天我真的不舒服，不管你要谈什么，至少也要给我几天缓冲的时间吧。”


    对方的语气瞬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只是等燕雪融挂断电话后，反而觉得更累了。


    又是曾经资助人的亲戚。


    燕雪融想起之前资助人的境遇，对着俞文默也只有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脖子上的教师证扯下。


    双脚踏出校门的瞬间宣告她正式下班的讯息。


    燕雪融先去了一趟医院挂急诊。


    前两天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症状，当时她还觉得自己有机会再扛一下，直到今天已经明显能感觉到症状的加重。


    确实没法再拖了。


    干脆去医院要求输液好了。


    况且，学校这两个月的工作强度早就已经不允许燕雪融轻易请病假了。


    她只能想办法自己贴钱补这个“工伤”。


    由于最近流感频发，不管什么医院里的内科急诊都排着长队。


    燕雪融撑着旁边的包包垫在自己酸痛的腰上。


    大概等了快一个多小时，忽然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地传来什么声音。


    “不是，我这都啥倒霉蛋啊，怎么偏偏就让这娃的幼儿园在旭飞的附近……挂内科不是大人小孩一起看的吗？——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生小孩！”


    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暴躁地不耐烦。


    “叽叽歪歪的你烦不烦！”


    “你一开始就不该接这个活儿。”


    “可我亲戚跟我关系好啊！！”


    燕雪融背后僵住。


    下一秒，她瞬间愣怔，一双原本闭目养神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瞳孔都跟着一点点缩小。


    整个人都清醒了。


    一个无比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无声却存在感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燕雪融微微抬头就能看见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骨。


    男人的手上捏着一张纸。


    全程没有看向燕雪融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