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公寓自然也是不能去的了。


    燕雪融一度站在细雨绵绵的十字路口上，却忽然感觉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脚下跟随着她的行李箱，仿佛也成为了燕雪融在京城里的某种印记。


    行李箱下的轮子滚动，碾压出来的痕迹仿佛一直跟随着主人，在京城里被滚成一身的泥点子。


    燕雪融临时在京城里租了一个小房子。


    很贵。


    租房一个月的房租比燕雪融读书一年的学费还贵。


    租房是王金林过来陪着她一起跟房东签合同的。


    行李箱刚搬进来没多久，王金林看了一圈周围就忍不住皱眉。


    “绒绒，这样子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


    “我是指你们……”


    “话都放出来了，还能有假话不成？”


    燕雪融看着王金林扯了扯嘴角。


    “不要想这么多，先和妈妈在这里安顿下来。”


    “那……你呢？”


    燕雪融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姐，我要去出国了。”


    “……什么？”


    王金林面色微变，瞬间手无足措：“什么意思？你之前可没有告诉过我你还要出国！”


    “姐，这是我们大学的交换生内容。”燕雪融笑着，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说谎，“成绩不好的话可不一定能选上呢，姐，你不为我高兴吗？”


    “你把我当傻子？”


    王金林只觉得荒谬！


    “就算你们大学有交换生内容，那申请也需要时间吧？换成以前的你早就在申请资料的时候就恨不得跑到我面前说你有多么紧张了！”


    “绒绒，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会觉得你能骗姐姐？”


    眼前的女人神色逐渐归于平淡。


    王金林的声音逐渐开始颤抖：“可是……绒绒——出国、出国真的太远了……”


    不管王金林如何想象。


    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妹妹竟然要走到她完全找不到的地方里去。


    王金林的内心没由来地慌。


    微微颤抖的手被自己的妹妹紧紧握住。


    王金林怔了怔，缓缓抬眸。


    却只能看见自己妹妹，灼灼的一双眼睛盯着她。


    王金林的妹妹开口：“姐，我想让你以后的未来都是走向光明的。”


    “你以后会逐渐开始不再害怕走夜路、也不再害怕那些漆黑的小巷子了。”


    ·


    距离出国还有一段时间的交接。


    燕雪融大概能听到一些内部消息。


    比如，衡旭正在通过各种渠道找她。


    比如，608寝室里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了燕雪融猝不及防单方面向衡旭提出分手的事。


    整个学生宿舍的另外三人也都愣住了。


    燕雪融如今只要一打开手机，上面就会有大量的信息奔涌而来。


    她直接选择了关机，将手上的电话卡扔了出去。


    跟王金林一起去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生活又重新归于平静。


    也许是对面私下和学校领导通过了相关流程，燕雪融没有接到要去学校上课的通知要求。


    反而被另外一方要求留在家里，不要轻易将自己的行程透露给衡旭。


    她就这么待在新租的小房子里，周慧秀和王金林也没有出门。


    偶尔燕雪融从窗外看向楼下，还能看见有几个人一直固定在楼下徘徊，却不像是小区里的正常居民，连固定出现的地方也有些死板。


    她微微低头看去，觉得孙梦晴有时候招聘人也挺不上心的。


    她觉得早晚都能被衡旭找到这里。


    在燕雪融一个偷溜出去的晚上，看见男人略带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一旁路灯下，颓废地低着头时，她就已经猜到了。


    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可能孙梦晴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独单影只对付衡旭非常吃力，才会宁愿接受让衡旭全盘接受衡氏、她只在背后过一些清闲情人的富太太日子。


    “……逃出来的？”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男人刚开口的瞬间，明显的沙哑声吓了燕雪融一跳。


    她这才发现，衡旭的头发长长了，垂落下来的刘海多了一丝颓废的味道。


    往下，眼皮底下有明显的乌青，下巴处似乎也有了些淡淡窜出来的小胡子。


    燕雪融微微皱了皱眉。


    想到衡旭这段时间应该睡得很不好。


    这个样子，除了那个有段时间没有打理过的一点小胡茬，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来的漠然与冷意，就跟燕雪融刚认识衡旭不久时见过的那个模样相差无几。


    男人却偏偏勾着唇，还有闲情逸致问她是不是逃出来的。


    燕雪融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连跟我说话都不想说了？”


    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燕雪融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才好，身体却下意识地回应男人：“……没有。”


    两个字刚说话。


    燕雪融自己也怔了怔。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能等到这样一个答案，眼神中仿佛都带着一丝光。


    燕雪融又后退一步。


    “又逃，去哪儿？”


    “和你没有关系。”燕雪融干巴巴地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的分手似乎是单方面的？”


    男人微微一挑眉。


    眼神却愈发沉了下来。


    燕雪融摇摇头：“分手本来就可以单方面通知。”


    “为什么？”


    下午刚下过一场雨。


    晚上虽然已经没有雨水，但地面上的湿痕还没被晒干，小区房子上的窗户也还能看见朦胧的水汽，带着一丝潮湿的冷意不断钻进来。


    燕雪融看见男人一点点抬头。


    唇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眉眼轻轻弯了弯，语气中还带着半分聊天似的轻柔，连声音都似乎变轻了。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改，好不好？”


    燕雪融愣在原地。


    其实两人这次见面，她已经有过心理准备。


    只要想找，衡旭就一定能找得到她。


    燕雪融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提前在心中预演过两人会如何吵架，她该怎样用最难听的话来刺伤对方。


    但是没有。


    一切开局都在燕雪融意料之外。


    她没有想到这段时间，她的不告而别换来的却只是对方一句最卑微不过的认错。


    原本下午刚落过的雨水。


    好像在这个晚上又逐渐落下来了。


    很小，连撑伞都不需要的降水量。


    只是这样的雨滴，从屋檐上逐渐汇聚，在时间里一点点变得更大，落在窗面上缓缓滑落。


    像是谁欲坠未落的眼泪。


    燕雪融内心仿佛被人用力地拧了一下，从最开始刺痛到后面慢慢化作更加钝感的疼痛蔓延。


    她很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之前打好的所有腹稿，曾经预演过的所有情况，似乎都无法适用在这个场景。


    燕雪融就像一下子变成了失忆人士，连组织语言的能力也跟着丧失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


    她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


    “比我好的人很多，你以后总会……”


    话音未落，最后几个字好像也说不出来了。


    燕雪融哽了片刻，强压住自己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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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挤压出来的哭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


    “我们以后都会好的。”


    “让我猜猜……我自认旭飞的情况，我瞒你还算瞒得不错。”


    衡旭却没有接话。


    自顾自地开口：“那段时间能突然让你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那就只能是你姐姐的事情了。”


    “对面许诺了你什么？”


    燕雪融无言片刻。


    “衡旭，没有意义。”


    “不要再问了。”


    “为什么不问？”男人直逼上前，“是因为不敢告诉我？”


    燕雪融忍不住又往后一步，既想拉开剧情，同时又有些紧张。


    不知道孙梦晴招来的那几个人会不会在晚上偷懒。


    燕雪融摇摇头：“反正能帮我姐姐的人不是你。”


    “我已经在想办法找新的律师了——”


    “这样不够，衡旭！”燕雪融皱了皱眉，“我想要一个更加确定的结果，只是单纯有可能胜诉，我不想要。”


    “我要姐姐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马路上，不会担心之前那个欺负她的人还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衡旭，你现在的能力还不够你的父亲。”


    男人的眼神顿时冷了。


    明明看着很凶。


    可凌乱的头发，落在上眼睑微微朝上落下来的位置。


    燕雪融看着他，只觉得像是在看着一个有些落魄的，被弃养的大狗。


    男人从唇缝中狠狠挤出一句话：“就因为这个？”


    “因为我现在的资源还不能和衡继雍——”


    “对。”


    没等男人说完。


    燕雪融直接开口，飞快打断。


    “如果是为了能让姐姐的案件胜诉，我可以和你分手一百遍。”


    “衡旭，你走吧。”


    刚说完这番话，燕雪融像是心头落下了一块大石。


    就连原本悬停在自己头顶上的那把剑也跟着砍下来了——


    也好。


    确定一些，也好。


    她抬头，夜晚中透出来的双眸里还有路灯反射的灯光，仿佛将女孩的眼睛也照得湿漉漉的。


    仔细一看却看不见任何泪水。


    燕雪融干脆地回头。


    “里面有好几个人，衡旭你进不来的。”


    手腕一痛。


    手臂被人飞快抓住。


    燕雪融被迫回头。


    “不能有别的方法？”男人哑着声，“我的小松鼠可是很聪明的，总能想到一些能糊弄过去的方法，不是吗？”


    燕雪融不得不跟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的自己看上去好冷漠。


    燕雪融没有表情地抽回头，暗中吞咽了一下口水。


    试图因此遮掩几乎干涸的声带。


    “不能。”


    燕雪融皱了皱眉，无情地抽手，连解释都不愿意了。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


    仿佛要将人看穿。


    燕雪融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比当初两人没在一起时更加冰冷。


    衡旭沉默地打量过来。


    半晌。


    男人缓缓转了转身，回头。


    燕雪融被他漠然厌世的神情冷不丁惊怔。


    “燕雪融。”


    “那我们分手，这次——不是单方面。”


    燕雪融：“哦。”


    女孩利落转身，从转角处消失不见。


    男人在路灯下良久地站着。


    也不知道，有人刚关上大门的瞬间，就已经浑身脱力，双腿绵软地坐在了地板上。


    无声无息地落下了泪水。


    可偏偏，方才还下着的绵绵丝雨也不愿意继续了。


    于是雨停了。


    燕雪融的第一段恋情也正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