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号，鹏城，大浪厂房区。


    已经开机一个多月的《创业时代》，拍摄进度也达到了60%。


    电影的拍摄周期预计是2个月，现在看来，估计还能提早杀青。


    跟其他电影一样，《创业时代》也有专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然后这个高光剧情自然要发生在男主陈秀身上。


    为了拍好这段剧情，郭番还在开机前把负责配合陈秀表演的王传均、胡哥、田昕薇叫到了跟前。


    看着换好工作服的三人，郭番沉吟片刻，道：“我跟你们提前对一下今天的戏。”


    “没问题。“*3


    三人异口同声，彼此表情也很严肃。


    郭番摸了下鼻子，指着田昕薇：“今天的戏是秀哥接上你去厂房，查看工人进度，老胡看到秀哥过来，主动给传均打了电话，然后你们全都聚集到了厂房。”


    “传均赶回厂房之后，正好看到秀哥在工作车间打转，发现他对进度不满意，你就去解释原因，说明工人已经尽力了。”


    “这个时候，秀哥会来场即兴演说激励人心，具体说些什么，他自己决定，你们只要按照他的要求配合，OK，我说的够清楚吗？”


    王传均和胡哥对视一眼，表示明白。


    田昕薇抿嘴颔首，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


    厂房内，一个个充当工人的临时演员，全都在用刚学到的技术来安装手机。


    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倒也演出了连日加班后的疲惫感。


    陈秀穿着工作服，在车间内来回走动，脚步近乎无声，面无表情，令人望而生畏。


    另一个机位将胡哥紧张的反应记录了下来，然后快速切换到门口，同样穿着工作服的王传均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来到合适机位站定，眼神慌乱地四处寻找，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方向。


    另一个摄影机随即将镜头对准了行走中的陈秀。


    这一段，没有台词，仅仅利用镜头语言，就能把事情讲清楚，还能更好营造紧张气氛。


    王传均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在摄影机的跟拍下快速穿过厂房，来到了陈秀身边。


    “陈总，你来啦。”


    “嗯。”


    陈秀应了一声，目光停在了一个临时演员的身上。


    为了方便称呼，陈秀给自己的角色取了个陈路的大众名。


    打完招呼，王传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事实上，他的台词部分也的确是停在这里。


    陈秀抬手指了下那个临时演员：“我在这站了2分钟，他只拧了5颗螺丝。”


    王传均面露难色的看了眼那个演员。


    “陈总，我们已经加了5天班，员工都很累了。”


    “我跟你们一直待在一起，我知道你们都累了，只是我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一会儿，马上就有人要睡在工位上了。”


    陈秀表情微动，眼中有种意味不明的遗憾感。


    王传均怔了一怔，明显感觉到陈秀身上的情绪气氛有了变化。


    作为一个演技出众的老演员，他知道如何去接住这种情绪，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掉链子。


    “陈总，待会吃午饭的时候，我给他们开个会，把进度再提一提。”


    陈秀长吸口气，转过身来，用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盯着王传均。


    光是接触到这个眼神，王传均脸上就涌现了一抹发自内心，又刚好符合当下角色状态的惶恐感。


    陈秀倏然一笑，道：“你的提议很好！”


    “什么提议？”


    “搬几张凳子过来，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凳子？”


    王传均惊讶表情是一波接一波，摄影机也将这一幕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等到执行导演喊咔，郭番确认镜头合格，一群人又聚集到一起开始了最后的确认准备。


    “陈总，你待会演讲的内容是什么？”


    “嗯～，差不多就是我当初在嘀嘀和快滴进入打车烧钱决赛前说的内容，主语会有一点不同，毕竟电影里的项目是手机组装厂。”


    陈秀不以为然的回答，让郭番、王传均、胡哥纷纷愕然。


    田昕薇早就获悉了情况，脸上仅有期待。


    郭番抿了下唇，原本担心陈秀演讲可能会表现不好的想法，瞬间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开什么玩笑，陈秀都能把用演讲来让嘀嘀员工通宵达旦的加班，以此拉爆快滴获得打车大战的最终胜利，岂会hold不住一个小厂房里的几十号人！


    眼看场务搬来了几张塑料四脚凳，郭番对接下来的戏份，也开始有了一份期待。


    “OK！收拾一下场地，我们准备拍摄下一条！”


    郭番用力鼓掌，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就位。


    厂房内的气氛莫名有些燃起来了。


    ……


    六张塑料凳被紧挨着放成了一个长方形。


    这种塑料凳并不结束，体重超过80kg的人坐上去，凳脚就会出现被压弯的趋势。


    摄影机从凳脚向上转移，停留在了陈秀、王传均，以及闻讯赶来查看的胡哥、田昕薇身上。


    田昕薇担心的看着塑料凳：“这会不会太不安全了，要不搬个木箱过来？”


    陈秀往长方形塑料凳瞥了眼，转过来对着田昕薇道：“不用那么麻烦，简单便宜的就好了，我不会长篇大论的。”


    说完，他继续看向王传均。


    “老高（电影中的名字），麻烦你上去，先帮我把人召集过来。”


    “呃……”


    王传均有所顾虑的看了眼那并不稳妥的凳子。


    陈秀微怔，然后理解的点了点头。


    “你不用上去，把人召集过来也行。”


    “好，我现在就去。”


    王传均走到工作区，双手张开，放到嘴边。


    “所有人，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先过来，陈总有话要讲！！”


    众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但还是闻讯而来。


    陈秀对着喊完话回来的王传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几十号临时演员，此时他们就是电影里的员工。


    扫视一圈，陈秀走向那块长方形塑料凳，王传均适时跟上伸手。


    “陈总，你搭着我的手上吧。”


    陈秀撇了下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提腿上迈，整个人就站到了凳子上。


    “啪啪啪！”


    这个鼓掌欢迎，就很有职场特色。


    陈秀抬手下压，叫停鼓掌，然后就开始了他的昔日演讲重现操作。


    “大家上午好！自从前两次交货完成后，这次我们需要完成的订单量比前两次的总和还多，我在这先感谢大家连日来的加班。”


    台下众人没有说话，表情也是麻木状。


    如果是真实的环境，应该还会有人在私下阴阳怪气。


    陈秀压根没去在意这些，说完开场白，他就没有任何铺垫的进入到了主题。


    “我刚才从高经理那里了解到，我们这次的装机进度比起上一批订单还要快20%，可惜的是据我了解，我们的对手的速度要快30%。”


    陈秀声音秒变低沉，情绪的力量开始朝四周扩散开。


    众人配合着表演，茫然对视。


    陈秀在一次巧妙反转的情绪拉扯过后，又立刻话锋一转：“但是我相信，我们最后一定会赶超的。”


    “对！”


    王传均配合捧哏，其实这段他是没有台词的，陈秀给出的剧本也是让他自由发挥。


    也就是这一句应答，迎来了陈秀的转头回看。


    “高经理，20等于30吗？”


    “这……”


    “20和30那个大？”


    “30大！”


    王传均跟着应答，这声不再是捧哏，而是他被陈秀调动了。


    “对！30更大，大很多！”


    陈秀抬手一指王传均，把他吓得身体震了一下。


    “但我要说的是，你们仍然是出色的员工！”


    陈秀指了指厂房屋顶：“这里曾经创造过许多奇迹，只是因为前任老板跑去隔壁证明了一下运气，才会让我有可乘之机用低价买下来！”


    “你们有很多人估计会觉得我只是运气好，拿到了风投的钱，才能付清厂房的尾款，才能有资本去接订单，跟别人竞争。”


    “甚至还有人会在想，哪怕完成不了订单，你们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另外换一个地方上班，继续吃饭，倒霉的只有我！”


    没有任何台词的临时群演，此刻只是怔怔地盯着陈秀看。


    在将全场震住后，陈秀第三次话锋陡转。


    “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错了！真正倒霉的不会是我，因为我就算失败了，还能把厂房卖了回本，虽然没有赢但也不差。”


    “需要承担这一切后果的，是你们！因为你们要去找工作，去到那些专业技能不如你们的人手底下做事，前面的所有付出都会归零，你们要像个新人那样去做事！”


    “但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一个脱离现状，彻底走上正轨的机会，这个机会，需要去抢去争，而且我们的对手很强，他们不会犯错，专业技能也不输给我们半点。”


    “如果要赢下这场竞争，我们只能去熬去拼，他们也在熬在拼，最后大家拼的就是一口气！只要彻底拉爆对手，我们就能走上正轨，到时候，你、你、你……所有人都会是获益者！”


    陈秀在凳子上指着这群人，语气恳切地说道。


    他的脸颊发红，额头沁汗，胸口起伏间，每一次的粗重呼吸，都像是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番话，与当年陈秀在嘀嘀程序员彻夜加班配合企鹅团队重写软件架构师说的内战前宣言大致相同，情绪饱满度却远不如那次，毕竟现实和演戏还是不同的。


    但就算如此，他言语中所营造的感染力，亦能如同一股飓风般瞬间席卷了整间厂房。


    田昕薇睫毛颤动，心头怦然。


    王传均、胡哥怔愣出神，口舌干涩。


    郭番坐在监视器后面，嘴唇发抖，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