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刚才王薇的情绪有些激动……”


    陈秀将程伟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解释过后，又疑惑的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明明刚才还很稳定。”


    “额……可能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吧。”


    程伟表情尴尬的解释道，心里想的是：当初土豆网差一点就变成国内第一家出海上市的公司了，结果因为王薇一通骚操作，上市停滞，被优库抢前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


    最后，公司还被优库并购了，自己也被清退出场，就跟吕传韦一样。


    反观你，是自愿离开嘀嘀的，走之前，还捅了我几刀，让我有苦说不出，现在时不时还要被人挖出来鞭尸……


    最可气的是，我TM还不占理，只能低头来跟你做朋友。


    想到自身遭遇，程伟瞬间就共情了王薇的激动，然后觉得自己的境遇其实比他更惨……


    陈秀饶有兴致的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变脸的程伟，道：“你想啥呢？”


    “没什么，那个，让魏讽招待王薇没问题吗？”


    “没事，王薇想请小讽吃饭，顺便喝点，我让大熊去作陪了，保证让他喝个尽兴。”


    “……”


    想到熊奔那喝酒如喝水的模样，程伟在心里为王薇默哀了两秒。


    简单转移话题，以此遮掩尴尬。


    程伟扶着膝盖的手指，开始下意识的敲了起来。


    陈秀从办公桌后面走回到沙发这边的时候，看到他还在敲：“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纠结。”


    “没~事啊！”


    程伟开始死装表演，却被陈秀抬手一指戳破。


    他看着自己扶在膝盖上乱动的手指，立刻反应过来，这一下意识的思考小动作，全被陈秀看在眼里了。


    “那个，确实有一点小事……”


    “多小？多一点？这么久没联系，突然上门，你该不会是想找我借钱吧？”


    与面对其他人时不同，陈秀跟程伟聊天，尤其是这种私下的，连基本客套都能省略。


    程伟撇了下嘴，解释道：“借钱到不至于，就是想跟你咨询一点事。”


    “有偿咨询，还是无偿啊？”


    “额……”


    “算了，认识这么久，就让你白瞟一次知识储备吧，想聊点什么？”


    说完，趁着程伟纠结犹豫的功夫，陈秀已经开始动手泡起了茶。


    烧水、烫茶具、洗茶、冲茶……


    一套流程下来，程伟还在眸子游移的敲膝盖。


    在将一杯茶汤放到他面前，陈秀道：“这么难以启齿吗？难道还有比借钱更为难的事？”


    “咳咳，那个，我想跟你请教一下，嘀嘀未来的发展方向……”


    此言一出，程伟的脸遽然憋红，陈秀去端茶杯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陈秀呷了口茶水，道：“这确实不比开口借钱容易。”


    “……”


    “嘀嘀现在没有战略部了吗？”


    “还有。”


    “那他们给出的战略部署是什么？不要多想，斗音怎么都不可能进军打车领域，如果你想要请教问题，那我也需要尽可能了解情况。”


    “明白明白。”


    程伟的脸色由惊转缓，然后认真思索了起来。


    “今年年初，我们制定的战略发展规划是内外兼修、多线布局、稳重求进……”


    “说人话。”


    陈秀喝了口茶，面无表情道。


    程伟悻悻撇嘴，也去喝了口茶，解释道：“抢占海外打车市场，进军外卖市场，增加本地生活内容，争取跟美团、饿了么三分天下。”


    “……”


    陈秀看了他一眼，将那句你TM三国看多了的吐槽，默默放到了心里。


    “有什么成效吗？”


    “海外市场需要跟当地的打车机构合作，盈利聊胜于无，只能用在PPT上，外卖业务刚开始烧钱，就被叫停了，我也是在和王鑫谈判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你一开始就不看好嘀嘀进军外卖领域。”


    “啧，他嘴巴还挺大……”


    陈秀对着王鑫发出一句吐槽，眉头略作疑惑：“你俩能坐到一起去吃饭，也是难得，去年年底的时候，还在对摩拜单车明争暗抢，嗯，该不会又是企鹅出面说和吧？”


    “对。”


    程伟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脸上满是喟然，心里对于斗音能够硬抗企鹅的做法，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


    “在被工商约谈之后，嘀嘀因为上个月的事，又被要求安全整改了，企鹅把我和王鑫叫到了一起，表示美团IPO在即，嘀嘀目前顾好打车业务就行了。”


    “倒不如说，嘀嘀只能去做打车和相关领域的业务，其他生活品类，就别来跟美团卷内耗了。”


    “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现在的打车业务怎么样？”


    陈秀放下茶杯，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提及自家的核心业务，程伟表情终于自信了些：“我们年初的时候，成立了AI智驾实验室，为将来的无人驾驶做准备，根据前五个月的财报，今年在司机补贴上的投入预计会达到120亿。”


    “利润值多少？”


    “预计，负100亿。”


    “怎么我走之前，嘀嘀在烧钱抢占市场，我走之后，你们还在烧钱抢占市场？”


    陈秀这一灵魂拷问，让程伟只能用喝茶来掩饰尴尬。


    但是，一小杯茶水，如何耐得住他这般消耗，很快就喝干见底了。


    放下茶杯，眼看这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程伟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提出了疑问。


    “你觉得，嘀嘀现在应该做什么调整会更好？我知道，这事问你多少有点不合适，但嘀嘀毕竟是你亲手创立的公司，开发AI智驾，也是你一开始制定的战略发展方向，但柳箐就说要尽可能把规模做大，即使继续烧钱抢占国外市场，也要让ppt上的数据好看。”


    程伟砸吧了下嘴，脸上写满无奈。


    陈秀瞥了他一眼，心里开始对嘀嘀现状分析了起来。


    按照未来的视角去看，嘀嘀在国外的布局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种只有规模，没有利润的市场，意义不大，还不如深耕国内，利用庞大的嘀嘀司机驾驶习惯和全国的路况环境，去建立AI智驾大模型训练。


    现在新能源汽车的风口已经启动了，智能辅助驾驶的需求很大。


    如果嘀嘀能够走在市场前端，手握智驾大模型，进可推行无人驾驶技术，退也能跟各大新能源车厂合作，收取一定的专利费。


    正确答案，明明一早就给出去了，却还要把资源和力量用在别处……


    看着坐在沙发上表情讪讪的程伟，陈秀刚想开口说出答案，脑子突然闪过了一道电光，让他的嘴停了下来。


    “坏消息和通报坏消息的人都会被讨厌，有些事，需要用事实来证明，万一要是成功了，岂不更好？”


    刘篪平的这句话，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陈秀耳边回响起来。让他盯着程伟的眼神也发生变化。


    嘀嘀，相较于自己，已经是过去式了。陈秀如是想着。


    然后，他接着想到即使自己给出正确提示，程伟未必就会执行；就算愿意执行，嘀嘀内部的其他人也未必认同…….


    “伟哥，其实你们所选择的的方向，前景都很大。”


    “哦，你也这样觉得吗？”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验证，嘀嘀发展至今，其实已经具备IPO的资格了，今年互联网都在排队上市，为什么你不去港城申报呢？”


    “这个……”


    程伟嘴唇嗫嚅起来，眼神也多了些闪过。


    他想到了陈秀当初给的建议，嘀嘀作为掌握大量数据的公司，上市地点，最好放在港城，但公司内部却又不同意见。


    陈秀鉴貌辨色，从程伟的表情上便已猜出，嘀嘀内部应该是有着能够掣肘他的话语权。


    这也让陈秀愈发肯定，自己与其在具体的公司发展上多说什么，还不如给点情绪价值，也能让程伟不虚此行。


    “伟哥，相信自己的决定吧！你带领嘀嘀走过了这么多难关，如今马上就要成功了，不要因为一时的减速而迟疑，继续走下去就好了，加油！”


    刚演完李世民的陈秀，说起鼓舞人心的话，那情绪渲染的简直不要太到位。


    程伟原本赧意未消的脸上，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倏地亮了起来。


    但是，情绪上头所带来的的短暂迟疑，又让他进行了追问。


    “你真的觉得，这样发展下去没有问题吗？”


    “不管怎么样，嘀嘀的国内打车市场的领先位置是无人可以撼动的，AI智驾也是未来发展的确定方向。”


    陈秀再次肯定，以此来让自己的建议显得没那么虚浮。


    程伟表情果然确信了许多：“你说得对，智能驾驶确实是未来发展的方向，我们已经在漂亮国建立了AI研发实验室，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果了。”


    “……”


    陈秀都给整无语了，心想：国内每天数以百万级的驾驶数据，你又带不出去，那边的芯片也进不来，这种次元壁级别的隔阂，你搞什么研发，搞鸡毛啊？


    处于激动情绪中的程伟，只把这种无语，当成了认可。


    “秀！谢谢你给的建议，帮我理清了很多思绪，等将来嘀嘀上市的时候，我再请你吃饭。现在斗音发展的这么好，咱们握手言和，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呵呵，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