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作品:《双龙破城记》 教授语录:先礼后兵,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秋天的夜里已经转凉,人呼出的水汽混着火把烧出的烟尘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多了一份云深雾罩的缭绕。
闪电过后,黑夜的烟雾中走出一个和尚。
他方脸粗眉,大红鼻子下长满了胡茬。脖子上挂着一串极粗的佛珠,僧袍短了一大截,还全是补丁,让人不禁联想这被截的僧袍是不是用来打补丁了。
他刚上前两步,就摔了一个趔趄。这时人们才看清他右脚的草鞋居然被他磨断了,还好那大拇指附近的草丝尚存,帮他吊着草鞋,让他勉力地拖着走了两步。
他尴尬地用脏得发黑的手摸了摸已经长出一茬头发的头,嘿嘿笑道:
“请问各位这里是荷花镇吗?”
贼枭见来了这玩意,全不在意,一伸手指挥着贼众。
“快去追,我要活的。”
一群贼众刚要走,却见面前挡着这个和尚。只见他张大着双臂,笑眯眯的道:
“是荷花镇,对吧?我受县主之邀前来这里建寺。你们县主说这里人生性蛮横,需要佛祖之力感化感化。”说着展开了手里的一张官家文书。
一道寒光乍现,那刚展开的文书居然被一把利箭射破。
贼枭横眉怒目道:“别挡道。识相的给我滚。”
这时已经几个粗壮的贼人已经来推这憨和尚了,岂料涌上去的人虽多却都没推得动他。
憨和尚大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线,显得一副慈祥的模样。
“我这辈子亏吃的多,气受得多,苦更是天天吃得,所以人自然重些,你们需用些力。”
见他不是个善茬,贼枭立刻指挥道:“从他身边绕过去,别让那小子跑了。”
这话一说,还真有些身形娇小的贼人从憨和尚身侧钻了过去。这憨和尚也不再阻拦,而是双手合十向贼枭道:“施主,夜已深,不若放了他。佛祖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算积功德了。”
“成佛有什么好处,如你这般落魄吗。待我拿了那小子便来收拾你,你等着。”说完他收细眼眸抬起弓箭。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刺破了空气,向着陆无恙追来。可陆无恙已经来不及动作了,她等着尖锐的金属刺进她的身体,可她等了半天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甚至连箭的影子都没见到。
其实也不怪她眼睛不好,而是因为那箭居然在空中打了个转,掉转枪头以更快的速度杀了个回马枪。
当贼枭捂着痛到窒息的胸口,才发现喷涌鲜血之中居然插了一支箭。那支他刚刚射出的箭。
他眼睛几乎差点瞪了出来。
“你做了什么?”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出自庄子,但与佛法里因果轮回有异曲同工之妙。”憨和尚执佛礼道。
贼枭气得吐血,可当他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快追上陆无恙的马时,他又笑了,苍白的嘴唇颤颤道:
“这功德我还是下辈子修吧,先做了今天这票买卖再说。”
那憨和尚闻声转过头看去,他眉头皱起道:
“施主我劝你多时,你还不放过她吗?”
那贼枭虽已中箭,却是个不认输的性子,他见陆无恙处已经胜券在握,抽出大刀,把它放在了憨和尚的脖颈处。
“和尚,时下年景不好,人都快吃人了,你的佛祖没人供奉的。杀你晦气,给我滚。”
憨和尚瞥了一眼脖子旁的刀,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念起佛经来。
那贼枭见他冥顽不灵,气得运了一口气,一刀砍下,只见那方脸人头,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见这么容易就杀了,贼枭还有些不敢相信。于是他特意下马来看,这才发现那具没了头的尸体居然还双手合十立在那里。
贼枭不信邪,轻轻推了尸体一把,却见那尸体脖子上的佛珠仿佛突然被什么唤醒一般,嘀嘀咕咕唱起经咒起来。
一边唱,它还一边转动了起来。也许是转动之力,它居然浮在了空中发出幽幽的光。
贼枭怒了,他不顾胸口的血洞,一抬胳膊打算一把扯下这串佛珠,可他一触碰到它就如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松手后那串佛珠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终于,尸体如被抽了什么魂魄般哗啦一声倒下了。
贼枭露出了笑容。
可惜他还没笑多久,便见远处他那群小弟鬼哭狼嚎似的叫个不停。
怎么了?
满身是血的他上前了两步,终于看了一个大概,只见那佛珠悬在空中似乎发出了不知是妖声,还是妖光,让他的小弟都发疯似的抱头鼠窜。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他的小弟很多都已经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他急得爬上了马,冲了过去。
远远地他便听到了经咒梵音,于是他扯了身上的衣服,塞住了耳朵。
听不到的他继续向前。
到了佛珠下,他除了觉得很亮外,并没觉得什么异常。
于是他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手下。
“快起来,人都快跑远了。”
那手下,抬起头,见是自己首领本一阵欣喜,但很快满眼恐惧的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贼枭身后。
“快去追呀……”他那一脚还没踢出,便觉得身子被什么东西抬起,人一下悬到了半空中。
耳边粗重呼声让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赤发蓝脸的巨鬼正用他苍白的巨爪抓着他的肩膀。
那巨鬼见他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森白獠牙,朝他一笑,随即把他如一个口袋般朝地上重重一摔。
那贼枭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震得换了位置了,口中鲜血狂吐不已。
但他还是勉力用手支撑起身体,打算站起来。
可他上半身还未立起,便见那蓝脸赤发的巨鬼后面居然窜出一只通体漆黑长着短翅膀的小兽,它不知是飞还是跑,总之很快来到贼枭身边,他直接一只爪子按住贼枭的胸口,一只爪子拽着贼枭的胳膊。贼枭刚想伸另一只手去推它,便觉一阵剧痛,他的那只手居然活活被这只小兽给拽了下来。
此刻他正啃咬着血肉手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它一边吃还一边贪婪地看着他另一只手。
有那么一刻贼枭想逃,但很快他眼前的天地旋转起来,他晕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发现另一个手臂已然不见。巨大的疼痛已经让他麻木,他很快觉得很热,模糊中睁开了眼睛,只见他和他的贼众已经开始沐浴在汹汹烈火中。
他们没有一个逃窜,而是一个个正襟危坐,正朝一个披发的男子跪拜。
烈火燃烧的气焰吹开了男子的头发,贼枭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多么美丽的脸,难怪让人甘心赴死。
“既然佛祖感化不了你们,那就让烈狱里的恶鬼来,他们和你们一样也不是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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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中的释平看向远方向着黑暗奔逃的陆无恙,心情突然变得复杂。
而远处的陆无恙似乎感到了危险的突然消失,转过头来看。
虽离得远,可她看得真切。
着火了,而且火里有一个男子。
火势熊熊,烈焰灼灼,可男子的那双眸子却如耀眼的星辰让人过目不忘。
同一个星空下,西北都护所却觥筹交错,红烛喜帐,那可是人生得意事。
门啪的一声被一群人挤开了,圣英王被一群人推了进去。那些人见得逞了,立刻关上了房门,鬼叫离去。
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圣英突然有种今宵有酒今宵醉的冲动。他迈着已经有些飘的步子向着床走去。
还没走近,陆五儿便双手一提,自己掀起了盖头,她眨着如小鹿般的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圣英。
“你居然喝酒了?”
圣英被这一问一下就醒了,他不敢看陆五儿了,微微低头道:“你父亲灌我喝的,我其实也不想喝的。”
陆五儿气得一把把红盖头摔在地上,抓住圣英的手。
圣英以为她要来打了,急着抽手,却哪里逃脱得了陆五儿那铁钳般的手。
眼看抽不出了,他眼睛一闭,准备受死,却突然觉得手里多了一个纸包的东西。
“这是什么?”睁眼的圣英吃惊地问。
“上次马医给马刮腐肉时用的麻药。你待会把它放到我父亲喝的酒里。记得多敬他几杯,让他多喝点。”
“他是你父亲,不是马。”圣英一把把纸包拍在桌上。
陆五儿怒目圆睁,把那包东西重重拍在圣英手里,“我好歹还有,你倒是弄到点人用的呀。”
圣英被这重重一拍,妥协了,他攥着手里的兽药,害怕极了。
送他出门的陆五儿拍了一把他的背,“精神点,别露了怯,若被我父亲看出端倪,我可不会救你。”
圣英表情复杂,他无语,无辜,无奈,甚至有些可怜。
打算用兽药放倒□□儿的陆五儿,却如置身世外一般。
这可气坏了圣英,他看着阎王似的陆五儿,本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以□□儿的性子就算知道是陆五儿指使的,恐怕只会怪罪于他。
好一对霸王父女。
里外不是人圣英迟迟不肯走,可陆五儿的大力金刚掌还是把他打服了。
“快去,我们今晚就走,再不走就晚了。”
就在圣英顶着一脸黑脸走出门时,陆五儿突然拉住了他。
看着一步一步凑近的她,圣英惊讶地发现今天她居然化了妆,那红艳的嘴唇实在让圣英心跳个不停。
圣英红着脸,颤抖着问:“还有什么事?”
陆五儿大约是看透了他,故意往他身上靠,吹着热气道:“就我们俩人上路,好不好。”
圣英被她吹得心猿意马,害羞地收着身体,往后退。但他又实在着迷,咽了咽口水道:
“好。”
他这个字刚一出口就被陆五儿在胸口重重锤了一拳,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
“让你那些兄弟少喝点,晚上还要一起上路的。”
看着陆五儿那坚定的不可撼动的眼神,圣英突然觉得这辈子看来都要听她的了。
他这般死心塌地,却不知这全盘全是陆无恙的主意。
她甚至告诉她姐姐,“阿姐,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听我的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