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口并不平整，断掉的骨茬露了一点在外面，森白中染着血迹。


    谢疏影一看就落了泪。


    方才在医馆，她过去的时候，何清蕊的伤口就已经包扎好了。


    所以，这伤口真实的样子，她并未瞧见。


    这伤口这个样子，足以说明何夫人当时所用的并不是一把锋利的剪刀，而是钝剪刀。


    用钝了的剪刀剪断手指，过程缓慢，却又极度痛苦。


    想到这儿，谢疏影暗暗咬牙，早知道，也该用钝剪刀剪掉何夫人的手指才对。


    那把剪刀那么锋利，真是便宜她了！


    谢疏影心里恨意蒸腾的时候，却见方姨娘吓得跌坐在地，脸扭到了一旁去，嘴里连声说道：“清蕊，快包起来，吓着我了。”


    听罢，谢疏影瞪圆了眼睛，怒声斥道：“你还是个当娘的吗？她的手指成了这么样子，你不心疼她，反倒怪她吓到了你？”


    “县主莫怪。妾身胆子小，见识也短浅，没见过这样的事情，这才吓到了。”


    方姨娘极力为自己开脱。


    谢疏影懒得理会她，忙朝着外面喊道：“来人，速去庆余堂请大夫！”


    她府上只有她这么一个主子，并没有请府医。


    这里距离庆余堂不远，平日里也都是请庆余堂的大夫来瞧病。


    她话音刚落，却见谢枕溪背着药箱，阔步走来。


    谢疏影如同瞧见了救星一般，急忙喊道：“三哥，你快来！”


    她知道，谢枕溪的医术极高，或许，他能减轻何清蕊的痛苦。


    谢枕溪很快到了跟前，安慰道：“放心，皇后娘娘吩咐我带了止疼的药来。”


    “嗯！”谢疏影重重点头，来到何清蕊身边，把她的手举起来，方便谢枕溪查看。


    但，看到谢枕溪，方姨娘却如同一直炸了**的猫：“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谢疏影看过去，一脸不解。


    纵使谢枕溪见多识广，此刻却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方姨娘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顷刻间，方姨娘已经到了谢枕溪跟前，一把将他拉开。


    她张开双臂，以强硬的姿势拦在何清蕊面前。


    谢疏影立刻便皱了眉：“方姨娘，你这是做什么？你没看到清蕊已经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没事的。”方姨娘甚至没有回头看何清蕊一眼，态度依旧强硬，“受伤事小，失节事大。女人的手指怎么能让男人摸？”


    谢枕溪愣是给气笑了：“怎么，贵府的府医是男的？你也从来没让男大夫瞧过病？”


    “不一样。这不一样的。寻常大夫诊病，摸的是手腕，可是你若是给清蕊治伤，摸的是手指。这是两回事。”


    谢枕溪瞥了她一眼，眼神不屑。


    谢疏影急了，上前去拉方姨娘。


    方姨娘被拉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挣扎着不肯让步：“县主，你不能仗势欺人。”


    谢疏影不管这个，只说道：“闭嘴！让三哥给清蕊治伤。”


    紧接着，谢疏影身后的婢女也来帮忙，两个人直接把方姨娘拉住。


    谢枕溪则迅速上前，查看何清蕊的伤口。


    只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觉得不忍心，但，谢枕溪还是开了口：“何小姐，接下来这话或许残忍，但是，在下不得不说。”


    “您……您说。”何清蕊强忍痛意，咬着牙关说道。


    “你这伤口很粗糙，不平整，血污排不干净，就容易藏脏东西，如此一来就容易坏死。若是引起高热，恐有性命之忧。”


    说完，谢枕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目前最好的法子是从这里将手指平整地切掉。切掉之后再行包扎，方能保证万无一失。”


    谢疏影听得泪落如雨。


    何清蕊咬着下唇，竟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不可以！”方姨娘暴喝一声，“谢太医是吧，请你自重！”


    谢枕溪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说道：“疏影，若是你府上的人不管用，不妨换一批。”


    谢疏影到底还是稚嫩了，这个时候还容许方姨娘留在这里。


    瞬间，谢疏影明白了谢枕溪的意思，挥挥手，让人把方姨娘拉了下去。


    这时候，谢枕溪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出去吧。接下来的场景，你受不住。”


    谢疏影听得脸色发白：“三哥，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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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看向疼得几乎脱力的何清蕊，安慰道：“清蕊，我就在外面。”


    何清蕊连连点头。


    这个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谢疏影轻咬牙关，到了外面去。


    她刚到外面，婢女就过来禀报：“县主，那方姨娘嘴里不干不净的，奴婢把她的嘴塞住了。”


    “她说什么了？”谢疏影愠怒道。


    她实在是不明白，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方姨娘究竟在愤怒什么。


    就为了那可笑的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医者面前，本来就是无男女的啊。


    正在这时候，谢疏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是何清蕊的声音。


    惨叫声过后，房间里瞬间安静。


    大约过了两刻钟，谢枕溪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凝重：“断指之痛，非寻常人可以忍受。如果可以，你多陪陪她。”


    “是，三哥。”


    “我会留下一个药童给你。若是她的病情有什么变化，只管派人去宫里给我送信。明日我再来看情况。”


    “三哥，多谢你。”


    “傻丫头，说这些做什么。”说完，谢枕溪就要走。


    却见外面有丫鬟匆匆而进。


    是门房那边来传话的丫鬟。


    “县主，何大人来了，而且，他态度强硬。”


    谢疏影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攥紧。


    多年来，她只是在内宅讨生活，并不怎么见外人。


    更何况现在来的，还是在朝中做官的大人。


    要面对这样的人，她有些胆怯。


    谢枕溪微微颔首：“疏影，你只管去照看何小姐。何大人那边，我来应付。”


    “嗯嗯！”谢疏影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进去探望何清蕊。


    这会儿，何清蕊用了药，已经睡着了。


    剧痛之下，能用药睡着也是好的。


    不然醒着也是白白忍受疼痛。


    见何清蕊睡容安然，谢疏影才算放了心。


    她刚在床前坐下，就见一个小丫鬟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县主，不好了，谢少爷和何大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