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舒去的是京城的一处济困所。


    她已经让寒霜打探好了，海云澜就在这里。


    她过去的时候，海云澜正在指导几个女子刺绣，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洛云舒的时候，她的神情有片刻的怔愣，似乎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


    反应过来之后，她疾步走过来，脸上难掩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说着，二人朝着海云澜的房间走去。


    进去之后，洛云舒故意道：“如今海大小姐这身份还真是矜贵。我儿的满月宴你不去，我办的春日宴你也不去，怎么，从此之后要与我割袍断义了？”


    “怎会？”海云澜的声调陡然拔高，很快，她的语气又弱了下去，“我是担心我的出现会为你引来非议。”


    洛云舒瞪她一眼：“敢问海大小姐，你是**了还是放火了？”


    “云舒，世人对女子太过苛刻，哪怕从前的事不是我的错，可我如今是和离之身，但凡是我出现，旁人总是要议论几句的。这些议论我自个儿是不怕的，但是，我不想毁了你的宴会。”


    “云澜，那我问你，你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没做错过什么。”


    “这就对了。云澜，在我看来，如果我没做错什么，那么，旁人就不可轻待我。”


    “云舒，我的性子不如你这般坚韧。”


    即便这些年来她为了开办济困所去了很多地方，可她的心似乎总被囚禁在一处。


    她是和离之身，这件事，她没有一刻忘记过。


    一直以来，她都喜欢待在济困所，也不再参加什么宴会。


    在她的心里，济困所像是一层盔甲，完美地保护了她。


    只有在这里，她才不会饱受非议。


    也只有在这里，她才体会到自己的价值。


    洛云舒话锋一转，说道：“云澜，我办了一个皇家女子学院，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的。”


    “那你觉得，我为何要办这个女子学院？”


    “应该是为了缓解陛下那边的压力，给朝臣的女子另一个前程，让他们不要只盯着后宫。”


    “云澜，你说得对。但是也不全对。你所说的只是表面，我真正的目的，是要让世人看到女子的努力和成就。开设皇家女子学院，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我要做的，还有更多。”


    海云澜很是吃惊：“这、这太难了。”


    “我知道。云澜，正是因为知道这很难，所以我才更要去做。云澜，易水县衙的那一幕，我从未忘记过。所以，我要让世人看到女子的努力，也看到女子的委屈，只有女子有了存在感，律法才有可能因为女子做出改变。”


    海云澜看着洛云舒，表情完全呆愣住。


    当年三人的豪言壮语，海云澜自然也是记得的。


    但，她从未想过，洛云舒已经开始做这件事了。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海云澜立刻道：“云舒，你即刻收手。这太难了，还会为你招致非议。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这一刻，洛云舒凝视着海云澜，缓缓开口：“云澜，我也有女儿。”


    海云澜微怔，似是不明白洛云舒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而洛云舒的话还在继续：“云澜，我是有女儿的人了。以后若她遇人不淑，我希望她有重新选择人生的能力，而不是画地为牢，一辈子困在过往里。我甚至希望，若她遇人不淑，律法会成为她的仰仗，而非充当把她打入深渊的闷棍。可是，前人栽了树，后人才能乘凉。云澜，我想让我的女儿有凉可乘。”


    所以，她要做那个栽树的人。


    哪怕，栽这棵树很难，她还是要去栽。


    瞬间，海云澜明白了洛云舒的意思。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好半天才说道：“要栽这棵树，算我一个。”


    洛云舒倏然一笑。


    她就知道，海云澜是一个心里有侠气的女子。


    如若不然，当初她被逼着为霍少远殉情的时候，海云澜不会那般绞尽脑汁为她想办法。


    洛云舒希望海云澜能够明白，有些步子，终究是要迈出去的。


    哪怕迈出去的时候会很疼。


    等洛云舒回到翊坤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


    让洛云舒意外的是，裴行渊竟然已经回来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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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怎么这么早？”


    “中午没午歇，加紧把奏折处理完了。”


    “啊？为什么这么着急？”


    裴行渊拉着洛云舒的手坐下：“没什么，就是想陪陪你。”


    洛云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那、那我去沐浴。”


    裴行渊却笑了：“云舒，我是什么很急色的人吗？”


    “你不是吗？”洛云舒反问。


    裴行渊宠溺一笑：“没错，我是。但是，我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你今天忙了一整天，我不会让你晚上再累着。”


    虽然四十二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他不介意多等一日。


    “所以，你今日特意回来这么早，是想安慰我。”


    “不算安慰，只是开解。云舒，改变向来是最难的。我想推行新政尚且困难重重，更别提你要做的事了。哪怕你已经做出了妥协，但是，这依旧很难。”


    “阿渊，我知道的。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好，那你就尽管去试。”


    ……


    第二天，洛云舒没出宫。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得知报名的人又多了五个，加上昨日的，一共有十二个了。


    人数很少。


    这在洛云舒的意料之中。


    她想了想，让知意去把岳横眉带了过来。


    如今岳横眉就在慎刑司关着，她听话之后，便不再对她用刑。


    岳横眉带到之后，洛云舒直接问道：“岳姑娘，你们那里的男女平等是如何做到的？”


    “回娘娘的话，在我们的世界也有很卓越的女性，并且青史留名。至于最终的男女平等，则是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努力。”


    成百上千年。


    洛云舒在心里琢磨着这几个字，愈发觉得这件事任重而道远。


    这时候，岳横眉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听说您开办了皇家女子学院？”


    “你怎么知道？”


    “慎刑司的人说的时候，民女听了一句。娘娘，民女有句话想说给您听，只是这话，或许会有些僭越。”


    “无妨，你说。”说完，洛云舒等着岳横眉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