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舒微笑示意：“你说。”


    “微臣的三叔早已亡故，三堂弟和五堂弟也已经血洒北疆，再也没能回来。三婶听闻消息之后急火攻心而死，只留下一位小堂妹。如今她已经到了适婚之龄，现如今家里有事，母亲想必顾不上她的婚事，故而微臣斗胆，求您料理她的婚事。”


    洛云舒听得心疼不已：“枕溪，这件事你该早些告诉本宫的。”


    “是微臣疏忽了。”


    洛云舒点点头，没有深究。


    这件事未必是谢枕溪疏忽了，而是不便提起。


    往日里，他大概是想等着谢大夫人为那小堂妹筹谋。


    但眼下谢家出了事，谢大夫人忙着四处周旋，只怕也没了这样的心思。


    又或许，在眼高于顶的谢大夫人看来，这样的事根本就不值得她过问。


    “她今年多大了？”洛云舒问。


    “回娘娘的话，小堂妹已于六月及笄。”


    “叫什么名字？”


    “谢疏影。微臣的三叔体弱，武艺只是寻常，倒是爱看书，故而以‘疏影横斜水清浅’入名，为小堂妹取了这个名字。”


    洛云舒笑了笑：“这名字不错，很有韵味儿。今日你回去一趟，明日带她来见本宫。若是本宫命人去宣，只怕她会害怕。”


    “是。娘娘思虑周全，微臣代小堂妹先行谢过。”


    隔日用过早膳后，谢枕溪带着谢疏影来了。


    和洛云舒想象中一样，谢疏影极瘦，身形纤细，行礼时款款下拜，身姿如弱柳扶风。


    一开口，声音婉转，犹如莺啼：“臣女谢疏影，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坐吧。”


    谢疏影坐下，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挺直，仪态极好。


    洛云舒看了谢枕溪一眼：“谢太医，你先退下吧。本宫与谢小姐闲聊几句。”


    “是，娘娘。”谢枕溪行礼退下。


    洛云舒留意到，谢枕溪离开之后，谢疏影的脸上并无拘谨恐惧之色，仍旧如先前那般镇定。


    洛云舒笑着看向她，问道：“谢太医求到了本宫这里来，想请本宫为你指一门婚事，不知你可有心仪之人？”


    “回娘娘的话，臣女并无心仪之人。”


    “那对未来的夫婿，你有什么要求？”


    “臣女并无要求，只要是娘娘指的婚事，臣女都满意。”


    这话，挑不出半分错处。


    看起来，谢疏影很乖巧。


    但，女子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洛云舒不愿平添一对怨偶，故而指婚一事，她打算慎重些。


    “这是本宫根据你的家世挑选的一些青年才俊，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说着，洛云舒示意知意把准备好的画像给谢疏影看。


    看到画像之后，谢疏影的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又很快被她敛去。


    继而，她神色平和，语气更是愈发平静：“娘娘，您许是弄错了。以臣女的家世，配不上这些画像中的男子。”


    “怎会配不上？”洛云舒微微坐直身子，语气严肃，“你的两位兄长血洒北疆，有战功在身，哪怕他们已经故去，这份功劳仍然存在。本宫料想，若他们在天有灵，也希望你会有一个好归宿。”


    洛云舒这话，是肺腑之言。


    也是实话。


    谢疏影却听得红了眼眶。


    她似是有些激动，直接起身跪下，朝着洛云舒行磕头大礼，神色虔诚。


    在洛云舒的示意下，知意去扶谢疏影起来。


    谢疏影起身，脸上的激动之色仍在，一开口，隐隐有了哭腔：“娘娘，多谢您承认臣女两位兄长的功劳。”


    “怎会不承认？这是实打实的功劳。怎么，在你们谢家，不承认你这两位兄长的功劳吗？”


    谢疏影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并没有。臣女只是……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谢疏影告退离开后，洛云舒叫过寒霜，吩咐道：“去查一下，谢疏影在谢家的处境如何。”


    “是，娘娘。”


    寒霜很快回来，带回了洛云舒想要的消息。


    和洛云舒所料的差不多，谢疏影在谢家的处境并不好，至少，谢家没给她应得的好处和体面。


    府中每个月发给谢疏影的，也仅有份例内的三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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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而谢家的中馈，是由谢大夫人把持的。


    甚至今日入宫时谢疏影穿的裙子，戴的首饰，都是谢大夫人临时找人送过去的。


    “这位谢大夫人真是过分。”知意愤愤不平。


    洛云舒口中喃喃道：“英雄的家人，不该如此被苛待。”


    这位谢大夫人，着实苛刻。


    晚上裴行渊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他坐下，开始说起朝政上的事：“谢家和李家都不能放过。帮助谢家恶意侵占土地的，是那位谢大夫人娘家的人。此人要处死，谢家和此事牵连的人也要处置。首当其中的便是谢大夫人，此事是她一力主导，我打算褫夺她诰命夫人的身份，以儆效尤。”


    “此事谢大将军是否会介怀？”洛云舒有些担忧。


    毕竟，谢大将军是裴行渊的亲舅舅。


    褫夺谢大夫人诰命夫人的身份，是在打谢大将军的脸。


    若是二人交恶，终究是不好。


    “或许会，但这件事我非做不可。此事并非仅仅牵涉谢家，还有李家以及其他人。若一开始便心慈手软，后面的事情可就办不成了。”


    京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在各个州县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务必要严惩。


    这一次，裴行渊志在必得。


    听到这儿，洛云舒莞尔：“阿渊，我有一计，可以不让谢大将军这么介意，同时，又不影响你现在做的事。”


    “说来听听。”


    洛云舒笑了笑：“我记得，若家族对皇权有较大的贡献，恩泽可以惠及家族中的女性成员，我说的，可对？”


    “是有这么回事。”


    “既然如此，我想为谢七小姐求个恩典。念在她两位兄长都血洒北疆的份儿上，可否赐予她县主之位？”


    “谢长风和谢华的妹妹？”


    “是。”洛云舒点头确认。


    裴行渊眉目舒展，赞道：“云舒，你这法子真是妙极。”


    说着，裴行渊突然一顿，之后笑得愈发开心了些：“不，还可以更进一步。”


    “什么？”洛云舒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