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平分大干

作品:《从军赋

    夏沉言换上了一件随从的服侍,乃是从赵煜营中翻出来的,手中握着那枚小巧的“洛”字令牌,小心翼翼地走向中军帅帐。


    此刻赵煜正在呼呼大睡,程宫在那儿看着,一个时辰内估计不会醒,洛羽刚好也不在营中。也就是说夏沉言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洛羽的帅帐中翻出那封密信,也是他揪出内奸的最佳机会!


    夜幕漆黑,寒风扑面,让他精神一凛,这位南境第一公子何时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是为了探明究竟,他完全豁出去了。


    玄军大营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仍有巡夜兵卒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战马嘶鸣,夜风中飘扬着许多火把,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他辨明方向,朝着白日里隐约瞥见的中军走去。路上遇到两队巡逻士卒,他皆坦然以对,甚至主动点头示意,靠着身上那件蜀国服饰畅通无阻。


    营中的人都知道近期来了一位蜀国使臣,据说和王爷关系极好,哪个不开眼的会去拦他?


    越靠近中军,守卫越显森严。当他看到那顶比其他营帐高大许多、门口伫立着四名按刀甲士的帅帐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帐内虽无人,但依旧透出明亮的灯光,帐外火把劈啪燃烧,将甲士的影子拉得老长。


    夏沉言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


    一名甲士沉声喝道,手已按上刀柄,其余三人也瞬间投来锐利的目光:


    “你是何人?深更半夜来帅帐做什么?”


    夏沉言立马低着头,满脸赔笑道:


    “小人是蜀国煜王爷的随从,昨日王爷在帅帐中饮酒,好像遗失了一块玉佩,煜王命小人来找找,有令牌为证。


    不知几位兄弟可否通融一二?”


    小巧精致的令牌一出现,四名甲士齐刷刷地一抱拳,似乎对令牌极为敬畏,为首一人开口道:


    “既有玄王令牌,贵使自便就好。但王爷尚未归来,营中无人,你只能找玉佩,切莫随意翻动帐内物品,万一惹出事端咱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是自然,多谢几位军爷。”


    夏沉言拱手,心头稍定,迈步走入帅帐。


    帐内空间开阔,陈设简朴而肃穆,极具武人习气。正中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历历在目。一侧是书架,堆满卷宗兵书;另一侧则是书案,文房四宝整齐摆放,一盏油灯照亮案头。


    夏沉言的目光迅速锁定书案,那里是处理机密文书最可能的地方,案上除了笔墨,还


    有几份普通公文。他小心而快速地翻检,动作轻盈,尽量避免发出声响。左瞧瞧右看看,似乎都是正常军务、兵马调动,并未没什么特殊之处。


    找啊找,夏沉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一堆文书匣子中有一个紫檀木匣看起来尤为精致,夏沉言目光一亮,莫非在这?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没有署名、但火漆纹样独特的密信,火漆已经被拆开过了,信封表面的纹理令他瞳孔一缩!


    一轮弯弯的月牙!


    月牙?却月!这不就是却月阵的标记吗?


    景啸安,景啸安送来的信!


    “果然是你!”


    夏沉言强忍胸中的怒意,缓缓打开信纸,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翊多疑寡恩,南境世族骄纵跋扈,吾与范公屡遭猜忌,心寒久矣。今愿与王爷联手,共击此贼,事成之后,当平分大干十四道,成鼎立之局!


    吾与范先生会借机献上南獐军或血骁骑数万将士之命,以示诚意!


    区区数十字,揭露了一个惊天阴谋!几万将士的命竟然成了范攸与景啸安献给洛羽的投名状!


    夏沉言的表情变得无比阴寒、怨毒、咬牙切齿:


    “景啸安、范攸,你们该死!”


    ……


    “刺啦。”


    帐帘掀开,重新换回衣服的夏沉言回到了帐中,赵煜还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流了满桌的口水。


    “一直没醒?”


    “没醒,睡死了。”


    “那就好。”


    夏沉言松了口气,程宫则赶忙问道:


    “如何?”


    “得手了。”


    夏沉言冷笑一声:“这两个奸贼,野心比我们想象的可要大得多!”


    ……


    日初清晨,阳光倾洒,寒冬时节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暖阳,天气很好。


    玄军大营外多出了数千名裹着厚厚棉服的军汉,他们没有兵器,就在寒风中蜷缩着身体,人人面色憔悴,眼神中带着沮丧、疲惫之色。不用猜就知道这些是金吾卫的俘虏,是夏沉言用五万石军粮换回来的。


    洛羽依旧不在、第五长卿也未出现,今日出来送行的还是赵煜。


    “哈欠,困死本王了。”


    赵煜打了个哈欠,满嘴酒气,好像还没醒,嘟囔道:


    “夏公子,本王昨天后面说啥了吗?我怎么啥都记不得了?”


    “就聊了些蜀


    国的风土人情,风花雪月。”


    夏沉言嗬嗬一笑:


    “还给咱们欣赏了一下您写的诗词,果然是妙绝,哈哈。日后若是有机会,请煜王爷定要去南境游玩一番,南境风水比起蜀国大有不同,想必您能诗兴大发,作出几首名垂千古的绝句!”


    “哈哈,是嘛,一定一定!”


    一说到诗词歌赋赵煜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能得夏兄这样的知己真乃生平一大幸事,放心,他日本王定要去南境走一遭!你也得找机会来蜀国坐坐,本王想你得很啊!”


    程宫恰在此时走了过来,轻声道:


    “大人,俘虏都以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王爷,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保重!”


    两人躬身告别,那腰弯成了九十度,竟然给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大队俘虏启程远行,向着潼水进发,虽然他们没有兵器,但是玄军承诺过会让这些人安全渡过潼水。


    夏沉言驻马遥望,他的怀中揣着一封密信,上面誊抄着昨天所看密信的内容,原件他自然不敢偷回来,冷冷地说道:


    “虽说搭上了五万石军粮,但至少咱们揪出了内奸,回去之后只要将密信交给陛下,范攸与景啸安两人就算是完蛋了。


    值!”


    程宫嘴角微翘:


    “揪出内奸,大人可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了!以后南境世族甚至满朝文武,就只能看公子的脸色说话!”


    “哼,走吧!”


    两人策马远行,汇入人群。


    道路侧面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身披墨衫,负手而立,袍尾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似乎在目送车队远去。程宫的目光恰好投了过来,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着痕迹地轻点下颌。


    一切尽在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