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路上。


    衣衫褴褛的百姓正一步一叩首，慢慢往山顶挪。


    有老人，有孩童，还有用破布条把婴儿绑在背上的妇人。


    他们几乎都没有修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虔诚，也满是茫然。


    穿着黑色斗篷的牧渊走上小路，望着这些身影，不禁皱了皱眉。


    “这位大人，快跪下！快跪下！”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


    牧渊侧首。


    那是一位身材佝偻干瘦的小老头。


    小老头一身粗布衣，正拉着一名面色蜡黄的丫头叩首前行。


    他冲着牧渊道：“这可是朝圣之道！需三跪九叩方可上山，否则即便上了山，入了庙，那也心不诚，如此，高佛就不会保佑咱，庇护咱了！”


    “朝圣？”


    牧渊望向山巅处那金碧辉煌的寺庙建筑群，淡淡出声：“那里住着的，不也是一群魂修，何来圣？”


    小老头一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又朝山顶方向猛磕了几个头，嘴里不住念叨：“高佛恕罪，高佛恕罪！”


    “这位大人，不可妄语！高佛聆听世间万音，您之所言，亦难逃脱高佛之耳，若是开罪了高佛，高佛动怒，坏了因果，那可就完了！”


    小老头急道：“快快跪下，表露虔心，乞高佛原谅吧！”


    牧渊眉头紧锁，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阵阵呼喝从山路上传来。


    “高佛慈悲，普度众生！”


    “高佛慈悲，普度众生！”


    声音整齐而真挚。


    抬头望去。


    只见两个衣着光鲜的僧人，捧着金钵正从山上走下来。


    每经过一名百姓，便伸出金钵。


    那百姓当即诚惶诚恐的从身上掏出不多的灵石献上。


    灵石多者，僧人尚且念上一句佛语，灵石少者，却是一言未发，甚至看都不看。


    “丫头，快，快把东西拿出来。”


    小老头情绪激动的催促道。


    小女孩赶忙解下身后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块有些破碎的玉鱼来，跪在地上，高高举过头顶。


    牧渊扫了眼玉鱼。


    那是一件法器，但里面的能量早就耗光了，表面还有破损，现在只能当材料用了，值不了几个钱。


    “大人，您不快些将备好的香钱拿出来吗？”


    小老头问。


    “我没准备。”牧渊摇头。


    “这哪使得，没香钱，高佛可不会赐福的。”


    小老头犹豫了下，从怀中取出几块灵石，一股脑儿塞进牧渊手里，道：“高佛注重心诚，无香钱便不得赐福，你也莫嫌少，有总比没有好嘛。”


    牧渊一愣，望着手上占满尘土的几块灵石，有些恍神。


    这时，那两名僧人已经走到了几人的前头。


    其中一人依照惯例，将金钵伸来。


    小女孩连忙将那只玉鱼放入金钵中。


    金钵是件空间法宝，任何东西放入其中，都会被收纳。


    可不等玉鱼入钵，僧人突然伸手抓住玉鱼，端详了起来。


    “破了？”僧人面露不悦。


    “还请大师见谅！此物乃我儿的遗物，他在一场大战中陨落，此物也因大战而损毁，虽不能用，但材料还是值些钱的，恕罪恕罪！”


    小老头陪着笑脸道。


    “行吧。”


    那僧人哼了一声，将玉鱼丢入金钵里，便要离开。


    “大师且慢！”小老头连忙将其拦住，跪在地上叩首道：“还请大师施术，救救我这可怜的孙女吧！”


    两名僧人闻言，目光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咳咳……咳咳咳……”


    小女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吐出暗红色的血，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丫头？丫头！”


    小老头吓坏了，连忙抱起孙女，朝着僧人不停磕头：“求两位大师……救救我孙女吧！”


    那两名僧人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拿着金钵的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这位小施主所患之疾乃小疾，若心至诚，定可病除灾消！”


    “我心诚！我心诚呐！”


    “诚不诚，你说了不算，它说了才算。”


    那僧人从金钵里掏出一块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若香钱足够，高佛自可见到你心之诚，如此，一切灾病当免。”


    小老头愣了，凹陷的双眼满是彷徨：“可是……小老头我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灵石了。”


    “那只能说明你心不诚，下山去吧。”


    僧人摇摇头，转身便走。


    “大师莫走，求求您救救我孙女，救救她吧！”


    小老头一把抱住僧人的大腿，哭求道。


    “滚开！”僧人大怒，一脚把小老头踹开。


    小老头翻滚在地，满头的血。


    其他青石路上的百姓见状，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怜悯，还有人一脸愤怒。


    “心不诚，怎有皮脸求大师赐福？”


    “高佛在上，容不得你这种六根不净之人！”


    “滚下山去！莫要污了这片净土！”


    “对，滚下山去！”


    不少百姓冲小老头叫骂。


    小老头张着嘴瘫坐在地上，绝望而无助，只得拉着孙女的手，低声嚎哭。


    牧渊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僧人眼里闪过一抹不屑，暗哼一声，然后拿着金钵，朝牧渊走来。


    见他衣着光鲜，却又不跪不拜，不由皱起眉头。


    “你，可是上山求佛的？”


    “求佛？”牧渊目光淡淡的扫向那金钵，摇摇头：“山上有佛？”


    “废话！”


    那僧人冷哼：“此地乃赫赫有名的东天山，山上自是响彻死域的东天寺，高佛在上，岂能无佛？”


    “既为佛，为何不普度众生，反倒以利相邀？”


    这话一出，整个山路都安静了。


    人们头也不磕，虔诚的祷告也不念，齐刷刷的望向牧渊。


    不敬！


    这是大不敬呐！


    两名僧人重新审视起牧渊来。


    那手握金钵之人冷冽一笑，点起头来道：“我明白了，你不是来求佛的，你是来闹事的！”


    另一位僧人手掌一晃。


    咣！


    一根金灿灿的棍棒出现。


    “阿弥陀佛，施主，佛家净土，不容玷污，请速离，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我若不走呢？”


    牧渊淡问。


    “那便休怪我等了！”金钵僧人冷笑而喝：“慧渡！棍棒打杀！”


    “遵命！”


    那叫慧渡的僧人不再客气，抡起金灿灿的棒子，凶狠地朝牧渊的脑袋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