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麻衣青年还真就缓缓走到了钟青对面，坐了下来。


    钟青虽然闭着眼睛，但看着麻衣青年的表情也还是带着惊奇。


    “是化身？分身？还是什么？”


    麻衣青年歪了歪脑袋。


    “化身？分身？那是什么？”


    “我就是我。”


    钟青微微一笑。


    “太初之孽么？”


    “你跟我想象的可是完全不一样。”


    麻衣青年甚至动作有些僵硬的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太初还可以，但是，我们不是什么孽。”


    “孽……在生灵的语言当中，并不是什么好词吧。”


    “它是邪恶，是罪，是不应该存在的意思。”


    “但我们并不邪恶，也并没有什么罪，我们是这个宇宙中最早存在的东西。”


    钟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麻衣青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怎么，你觉得不对么？”


    “这个宇宙，原本不是现在的样子，是那些我们的同胞们，后来改造成的。”


    “但是祂们并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


    “所以，在我们看来，所谓规则运行的世界，才是丑陋的，死板的，不应该存在的。”


    钟青笑了起来。


    太初之孽本能颠覆一切法则，将世界归于混沌，这他是知道的，不过此刻直白的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古怪的感觉。


    “所以……你们其实是有智慧和意识的？”


    麻衣青年缓缓端起茶杯，将茶水倒入嘴里。


    “你们觉得，我们应该是……没有脑子，没有意识，只会哇哇叫的大怪物么？”


    钟青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他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麻衣青年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能说不对。”


    “但从本质上来说。”


    “并非如此。”


    “智慧，自我，意识，这些东西，对于你们来说，或许很重要，甚至是一切。”


    “可对我们来说不是的。”


    钟青目光一动。


    麻衣青年接着道。


    “我们从这宇宙的原初混沌而生，混沌包括一切，我们也一样。”


    “无知，愚昧，盲目，这些是我们的一部分。”


    “智慧，意识，自我，这些同样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和我们那些同胞的区别就在于，于他们而言，这些东西占据了主流，成为了恒常不变的内在。”


    “而我们……一切东西都被我们包括在其中，但没有什么能成为主体，一切都是不定的，转瞬即逝的。”


    “就像是现在……和你说话的我……”


    麻衣青年一开始的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


    但越说到后面就越流畅。


    仿佛他也在逐渐适应说话这件事。


    “你看到的我，同样是我的一部分，是我那个拥有智慧的片面。”


    “而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一切都是混沌的片面。”


    “片面么？”


    钟青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麻衣青年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们最大的区别。”


    “混沌不代表无知和愚氓，更不代表毁灭。”


    “混沌包容一切，一切万物，都只是混沌的一个片面，混沌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毁灭，新生，创造，都是混沌的一部分。”


    “你以为我们会毁灭一切，但这恰好是我们最不会做的事情。”


    “甚至，对生灵也是一样。”


    “混沌从来不拒绝生灵，像是我们和我们的同胞，都是混沌中诞生而出的。”


    钟青摸着下巴，淡淡道。


    “我大概明白了。”


    “所以，还是‘无序’是么？”


    麻衣青年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丝微笑。


    “是的。”


    “无序才是一切的原貌。”


    “智慧也好，自我也好，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必要的东西。”


    “因为我们的本质是无序和变化。”


    “哪怕有那么一个片刻……就比如现在，我拥有智慧和交流能力的片面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