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鸢纤睫阖上。


    已经无力再述说任何一句话了。


    “叩叩。”


    佣人跑过来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慕鸢眼睫一颤。


    想推开霍泯：“放开我。”


    但没成功。


    霍泯就着这姿势，将车窗半摁下，眸色淡漠：“什么事？”


    刚才车窗反光。


    如今佣人才看清，他们少夫人正靠在他们少爷的怀里。


    都结婚五年了。


    还这么浓情蜜意啊？


    这走两步就到家了，居然还恋恋不舍地抱在一起。


    当即捂嘴笑：“少爷，老夫人见你们一直没下车，让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敛了眼怀里身体僵硬的慕鸢。


    霍泯撩起黑眸，冷淡：“我们就进去。”


    “诶，好的好的。”


    霍泯旋即，合上了车窗。


    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刚一微松。


    就被慕鸢立刻推开。


    她杏眸染上冷意，低声质问：“霍泯，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婚，妈那边，你要自己去说，还是我去说？我们离婚的事，她终究要知道的。”


    漫长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紧攥着人的喉咙，令人窒息。


    霍泯眸色深晦难测。


    见他不出声。


    慕鸢深吸一口气：“好，既然你不说，那就我去说。”


    她说罢，转身推开车门就下车。


    “鸢鸢。”


    听见背后霍泯低沉喊声。


    慕鸢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快加快了脚步。


    她前脚就要跨入门关时。


    被霍泯从背后拦腰抱起。


    慕鸢杏眸顿震，恼怒地瞪向他，压低声：“霍泯，你放我下去！”


    霍泯凝着她红的不像话的眼睛，淡声：“你确定要顶着这副模样去找妈？你眼睛很肿。”


    慕鸢气愤：“我就说我眼睛进虫揉肿了，不行吗？！”


    “两只眼睛都进？”霍泯淡声里捎着无奈。


    慕鸢噎了两秒：“反正我自己解释！你快放我下去！”


    霍泯下颌线冷硬，直接抱紧了人，大步就往楼上走。


    “霍泯！你这个混……”


    霍泯淡淡凝她一眼：“骂吧，只要你开心。”


    慕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奋力反抗，却又不敢大声声张：“混蛋，快放开我！”


    担心被赵珂琼听见。


    这令她心中憋的气更甚。


    霍泯就是故意的！


    来这里，她想吵都吵不了！


    她气得面颊都染上红意，杏眸愠怒地瞪着他淡然反应：“我再问你一次，你放不放？”


    这四个字里，夹带着的警告。


    令霍泯眸底不动声色掠过抹幽意，哑声提醒：“楼梯上打闹，很危险。”


    下一秒，就见慕鸢快速埋入他肩窝。


    那动作。


    显然是要咬他。


    霍泯手臂肌肉绷起，但没躲闪。


    只是愈发拢紧了她。


    以防在楼梯上出现意外。


    他颈部肌肉绷紧出的青筋隐隐跃动。


    身体已经下意识作出被咬的准备。


    可一阶、二阶，连续上了几台阶。


    想象中的疼意都没有出现。


    他眉头微动。


    敛眸，她垂落脸颊的乌发掩住了那张清冷的脸。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似是定住一般。


    一动不动。


    而本准备咬人的慕鸢之所以没下口。


    是因为。


    看见了他肩上那被血渍渗透的衬衣。


    那血，在白衬衫上，像一多萎靡的花般晕开。


    渐渐意识到她没下口的原因。


    霍泯眸底漾开一片柔意，紧搂着人，加快了脚步。


    慕鸢脚尖刚一接触到地板。


    她拔腿就想跑。


    但下一秒。


    就被霍泯捞回来。


    她气恼：“你滚开！”


    霍泯从背后紧紧环抱着她，复杂眸色在暖光等下微微流动。


    他低沉着声：“鸢鸢，妈年纪大了，她接受不了。”


    慕鸢定了几瞬，秀眉直蹙，冷声戳破他私心：“你少拿妈当借口。”


    霍泯紧搂着她，鼻尖埋入她秀发，无力细嗅着那幽淡的玫瑰香。


    慕鸢感知到他的动作。


    脊骨一僵，挣扎得更厉害。


    咬牙嘲讽：“能不能放开我？我并没有跟人共享怀抱的爱好，所以你越碰我，越让我觉得恶心！”


    霍泯黑瞳顿滞。


    心口泛起难以忍受的酸涩。


    他不发一言，只能一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


    慕鸢挣扎得都身心皆疲。


    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投射出的灯光，仅仅映至她脚边。


    他们身处黑暗阴影之内。


    犹如他们的感情。


    见不到光明，具象化。


    慕鸢忍着鼻腔上翻涌的酸意，唇瓣抿了又抿：“霍泯，我们这样互相僵持没有意义，最终结果只会两败俱伤，你确定，你想要这样的结果？”


    她清冷如瓷的嗓音里蕴着的失望、心如死灰。


    令霍泯心下愈沉。


    黑眸泛起波澜，低哑着声：“鸢鸢，给我些时间，日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慕鸢轻轻阖上了眸。


    清声，决绝：“不用了，无论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叩叩叩。”


    那被霍泯进屋时反脚一勾上的房门，此刻被从外面急切敲响。


    慕鸢倏然掀眸。


    只听得，屋外传来佣人慌乱喊声：“少爷！不好了，老夫人在茶室晕倒了！”


    慕鸢瞳孔震晃。


    下一瞬。


    感知到霍泯放开了她，从她身边疾步离开。


    她看着他夺门而出、直冲向楼梯跑下去。


    心跳急速，忙攥住那慌里慌张的佣人，严声：“怎么回事？！”


    佣人慌得都快哭了：“老，老夫人这几天总说胃疼，今晚本都吃了胃药了，但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慕鸢松开她，忙焦急跑下楼。


    刚下到一楼，就见霍泯抱着毫无意识、双臂直直垂落的赵珂琼冲到门关。


    慕鸢瞳孔骤缩。


    本要冲出去的霍泯余光瞥及她的身影。


    下意识转头，与她对上了视。


    慕鸢看见了他平日淡漠神色此刻被无助与恐惧充斥，心下一震，忙说：“快！送妈去最近的医院，我帮你开车门！”


    车内。


    坐在后排座的慕鸢抱着赵珂琼、抽纸巾替她擦干额头上冒出的汗，清冷眉眼被着急、不安所笼罩。


    她抬头看向加速飙着车、状态极度不安、暴躁地狂摁喇叭的霍泯。


    好几次。


    急刹，车头差点怼前车屁股上。


    看得慕鸢心惊担颤。


    看着他因为挡路的前车而暴怒。


    那光是背影，都斥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意与狂躁。


    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甚至出现意图想将对方撞开的举动。


    慕鸢杏眸划过抹复杂，清声安抚着陷入极端情绪的他：“霍泯，经过这个拐角口，医院就快到了，小心些开。”


    霍泯黑瞳一滞。


    心底骇然爆发的煞气很好地被她清冽嗓音缓缓抚平。


    他黑眸沉了沉，找到空间。


    一个加速，安全又平稳地超越了龟速的前车。


    慕鸢在车上。


    就已经先行给医院打了电话。


    所以当霍泯一将车开上医院大门口的急救通道。


    立刻就有医生、护士帮忙，将赵珂琼抬上移动病床，快速往急救室里送。


    “啪。”急救室大门紧闭。


    将他们关在了外面。


    慕鸢侧眸。


    看着霍泯目不转睛盯着急救室大门，而那垂落半空的手，此刻正轻轻颤抖着。


    她杏眸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