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霖僵硬在原地。


    他抬眼,不可思议的望着陆星。


    陆星也同样看着他,看着这个自称为是他亲生父亲的人。


    无论真假,他不想认。


    小时候的时间过得好慢啊,陆星晚上睡不着觉,反复的从一数到一千,常常因为走神,导致要重新开始数数。


    在走神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在福利院里,被遗弃的小孩,大多都是自身有先天疾病的,可是他没有啊。


    他很健康,别人也都说他长得很周正。


    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讨厌他,讨厌到要丢掉他呢?


    陆星为他们找过很多的理由。


    可能是凶恶的人贩子把他从妈妈的怀里抢走了,然后爸爸妈妈大街小巷的贴寻人启事,四处问路人有没有见过他们的孩子。


    也可能是爸爸妈妈出了车祸,拼命护住了他,然后家里的亲戚继承了爸爸妈妈的遗产之后,把他丢掉了。


    这些理由都很好。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陆星有足够的时间,去打磨这些亲情故事的细节。


    而每个故事的出发点都是,爸爸妈妈是爱他的。


    只是迫于无奈,所以他才成了孤儿。


    在那无数伴着陆星入眠的故事里,没有一个,是柳天霖口中的这个版本,一个都没有。


    陆星面色平静,转动脚踝,彻底把那枚十字架踩进低贱的泥里。


    “两清了。”


    “......什么?”柳天霖愣愣的问。


    陆星垂眸,抬起脚,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变得灰扑扑的十字架,静静的说。


    “我们两清了。”


    “如果你真的是我爸爸,你丢弃了我,我又把你的信仰踩在脚底,我们两清了。”


    “你走吧。”


    柳天霖懵懵的看着躺在地板上的那枚十字架。


    十字架闪着清澈银光的形态已经看不清,只剩下灰扑扑的样子。


    虽然这些年他做的事情有违上帝,但是他好歹也是神父,嘴上对于上帝保持了高度的尊重。


    能在他面前这样做的,除了陆星,就只剩下了......宋君竹。


    该说这不愧是两口子吗?


    连做的事情都一模一样。


    池越衫嗤笑一声,看着已经傻了的柳天霖,阴恻恻道,“你想要补偿人家,也要看人家想不想要吧?”


    “把小柳总请出去。”温灵秀淡淡道。


    在黑西装的保镖扣着柳天霖往外带的时候,温灵秀突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温灵秀垂眼,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她走到被陆星踩过的十字架那里,灰扑扑的,像是被抛弃了。


    温灵秀脸上依旧端庄柔和,只是她有些无情的踢了踢那枚十字架,平静道。


    “把垃圾带走。”


    ......


    ......


    咔嚓——


    包厢的门合上,隔绝了柳天霖任何想要争辩的话。


    温灵秀望着关闭的门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陆星,却只看到了气到手发抖,在喝茶缓缓的池越衫。


    陆星并没有停留在原地。


    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没有看池越衫,也没有看温灵秀,而是走到了摇篮的旁边。


    囡囡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到点就睡,到点就醒。


    这么好的作息,当初给陆星羡慕的不得了。


    囡囡的两只手一如往常似的辱法,高高举在耳朵两边,除此之外,她的睡相很乖。


    陆星朝囡囡伸出了手。


    但是以防万一把人给吵醒,他并没有碰到囡囡圆鼓鼓的脸颊,而是隔了一厘米的距离,虚空的抚了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