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北境风云(3)

作品:《风骨之臣

    幽蓝的毒液池在蛇窟中央泛着涟漪,石壁上发光的苔藓映照出兰一臣苍白的脸。


    他被毒蛇咬伤的右臂已呈青紫之色,雪心花之毒正顺着血脉蔓延,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梅润笙靠在石壁边,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是他拼死挡住圣女最后一击时所受。


    “走……”梅润笙喘息着,将最后一点内力注入兰一臣体内,“你必须活着把解药送出去。风寒竹还等着你,长安还等着你……我梅家镇守北境,死在这种地方值得,但你可以活。”


    兰一臣摇头:“我不走。你若死,我宁可同葬此地。”


    “蠢货!”梅润笙猛然睁眼,一掌将他推向洞口,“我梅润笙不是为你而死,是为大安的百姓!你懂不懂?走——!”


    话音未落,他已引动内力,震塌洞口半边岩壁,阻断追兵。


    兰一臣被气浪掀飞,撞入一条狭窄的侧洞,手中却被塞进一个青玉小瓶——那是他早前藏在衣襟里的药囊,内有雪心草根汁与三味辅药,正是克制黑血症的“初方”。


    “快走……”梅润笙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有景尧……我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帮我照顾好他……”


    兰一臣咬碎舌尖,强提一口气,顺着侧洞爬行数里,终于从一处隐秘的岩缝钻出。


    他回望蛇窟,火光已起,圣女的银花在雪雾中闪烁,似在搜捕。


    他不敢停留,将药囊交予仅存的一名亲随,沉声嘱咐:“日夜兼程,送回长安,亲手交到风栖竹手中。若她问起我……就说我欠她一场春日赏樱。”


    亲随含泪而去。


    兰一臣却未南下,反而转身,借着夜色与雪雾,悄然折返蛇窟。


    他不能丢下梅润笙。


    哪怕自己已中毒深重,哪怕重返是死路一条。


    他记得梅润笙最后的眼神——那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托付的期盼。


    他更记得,他曾说:“兰一臣,是这乱世中,最后一个还守着道义的人。”


    风雪中,他一步步走回深渊。


    而此时,蛇窟深处,圣女正站在梅润笙面前,银花抵住他咽喉。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圣女冷冷开口。


    梅润笙嘴角溢血,却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解药已送回长安,你再怎么折磨我也没用。”


    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正要下手,突然,洞口传来一阵声响。


    她警惕地回头,只见兰一臣拖着中毒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兰一臣,你这是自寻死路!”梅润笙又急又怒。


    兰一臣走上前,轻声道:“我说过,不会丢下你。”


    圣女没想到兰一臣会折返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既然你们都不怕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正要动手,突然,山洞开始剧烈摇晃,原来是兰一臣折返时触动了机关。


    巨石纷纷滚落,眼看就要将他们掩埋。圣女见状,顾不得杀他们,匆匆逃走。


    兰一臣和梅润笙被埋在了巨石之下,生死未卜……


    ————


    第三日的夜幕如铅云压城,沉沉笼罩着长安城。


    朱雀门在此时的风雨中缓缓开启,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马,驮着一名几乎虚脱的亲随疾驰而入,马蹄踏碎积水,溅起的水花如泪珠四散。


    亲随浑身是伤,衣甲破碎,脸上冻疮与血痕交错,怀中却死死护着一个青玉小匣,外裹冰蚕丝,封印着他们最后的希望——雪心草。


    “快,把人送进来!这位亲随已昏厥了多时,脉象将绝。”


    守门禁卫认出是兰一臣的亲卫,不敢耽搁,立刻引路。


    值夜的太医们闻讯惊起,药炉重燃,银针立案。


    风寒竹卧于枯草床上,呼吸微弱如游丝,指尖冰凉,脉搏几不可察。


    风竹影跪在床畔,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想给他取暖,却感受着那温度一点点的低下去。


    “哥哥,再撑一会儿,夫君,马上药就会来了……”风栖竹低声呢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此时,脚步声急促如鼓点,打破了死寂。


    “雪心草找到了,兰大人的亲随带回来的。”


    满室哗然,太医院正使颤抖着接过青玉匣,起风时,一股清冽寒香弥漫开来,如雪落深谷,如月照寒潭。


    匣中,一株通体莹白,叶缘泛蓝的奇草紧紧卧着,根部尚沾北境冻土,草尖凝着未化的冰珠。


    百闻不如见面,这就是雪心草了。


    “快,按‘初方’配药。人参九钱,雪心草根汁三滴,辅以冰蟾胆与紫灵芝……”太医们迅速行动,火光映照整座药炉。


    时间刻不容缓。


    风竹影望着那株草,忽然泪如雨下,太好了。


    风栖竹也同样激动。


    很快,黑褐色的药汁盛于白玉盏中,热气氤氲,药香中带着一丝清甜。


    风竹影亲手喂下。


    一勺、两勺……


    风寒竹喉头微动,没有刚才那么虚弱和苍白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望着面前的人,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刚才好像梦到回到故乡了……”


    风竹影不知道,风栖竹却明白,他们的故乡在哪儿。


    风栖竹破涕为笑。


    “就算要回去,也不是你一个人回去。哥,好好振作下去,我和嫂子不能没有你的。”


    风寒竹闭目,良久,轻叹,“好。”


    见他终于好转,风栖竹少了一点担心,忙去询问兰一臣的下落。


    却见亲随躺倒在床上,说出了他们自身的经历。


    寥寥数语,却道破了惊险。


    “他……没有回来?”夜风卷起她的衣袖,一臣送她的樱花发簪,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风栖竹喃喃,声音轻的像雪落。


    “是,兰大人命我先行送药,不可耽误,他……转身回去,去救梅侯爷。”亲随声音也哽咽起来。


    风栖竹怔住,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之刃刺穿心口。她脑中轰然作响,眼前景象模糊一片。


    她踉跄一步,对着空气呢喃,“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晕厥在地上。


    “风大人!”


    众人惊呼上前,把她扶回了暖阁,用了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