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女子入仕(10)

作品:《风骨之臣

    白铭远不卑不亢:“陛下,家事即国事。皇后若有错,当由司礼监、宗人府查证,依祖制处置。陛下仅凭一面之词,便将一国之母幽闭深宫,恐难服众心。臣斗胆,请陛下明示皇后之过,若确有其罪,臣等自当俯首听命。”


    “好一个‘明示其过’。”君凌冷笑,“朕问你,去年江南水患,三十万两赈灾银,户部由谁主理?”


    白铭远脸色微变:“回陛下,当时户部尚书告病,由老臣暂代……”


    “那为何朕收到密报,三十万两银子,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君凌声音冷如寒铁,“剩下的二十万两,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化作金银,进了某些人的私库?”


    满堂哗然。


    白铭远扑通跪地:“陛下!老臣对天发誓,绝无贪墨!必是有人栽赃!”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户部账本便知。”君凌淡淡道,“姚公公,传旨:即日起,着御史台与大理寺联合彻查江南赈灾银一案。白尚书年事已高,暂卸礼部差事,回府静养,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陛下!”白铭远面如死灰。


    这一招,避重就轻,却直击命门。他逼宫,君凌便掀他老底。你若再逼,朕便查你全家!


    “陛下圣明!”丞相兰一臣出列附议,“国事为重。皇后之事,若无确凿证据,不宜大动干戈。然吏治清明,关乎社稷安危。臣附议彻查,以正朝纲!”


    “臣等附议!”


    这一次,跪下的,是大多数朝臣。


    君凌目光如电,扫过群臣:“白尚书,你也是三朝元老,朕念你昔日功绩,不愿深究。回去吧,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白铭远瘫软在地,眼中满是颓然。


    君凌不再理他,声音陡然转厉:“朕心意已决,立宝珠公主为皇太女,将来承继大统。若有再敢以‘女子不能为君’为由妄加非议者,视同谋逆!”


    “陛下!”群臣惊呼。


    “此事,不必再议。”


    君凌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决绝背影。


    大殿死寂。


    立储本是大事,却被陛下一句话决定了未来的帝王人选。


    很多人其实早有猜测,何况风栖竹入户部办事,就是先例,兰丞相更是他的后盾,相当于文官集团已经朝宝珠公主倾移,若是再选一位武将王夫,那王女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朝堂里的人都是人精,都知道自己未来该站哪一队。


    夜,更深。


    君凌独坐御书房,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


    窗外,竟然飘起了雪粒子。


    他关上窗户,寒意浸满了身子骨。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知道,今日朝堂一役,不过是风暴前的平静。


    许多人不会善罢甘休,宗室不会坐视,世家更不会容忍一个女子为帝。


    而宝珠……她还太小,太天真。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他怕她承受不住,怕她因对梅后的恨,而失了仁君之度;也怕她因血缘之绊,而心软误国。


    他只能冷她,疏她,让她在孤独中学会坚强,在冷漠中学会判断。


    “宝珠……”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父皇所做的一切,只为让你活着,活得足够久,久到能握住这江山,久到能昭雪一切冤屈。”


    他提笔,在密诏上写下:“若朕有不测,宝珠即位,兰一臣,何衍辅政,兵符交镇国公。”


    写罢,封入金匣,命心腹暗藏于太庙密室。


    他知道,从他立宝珠为储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踏上一条不归路。而今日撕破与梅后的脸皮,更是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但他无惧。


    他这一生,负了许多人,误信了梅氏,唯独不能负这江山,不能负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希望。


    新后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不能把火发在女儿身上,他知道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风雪拍窗,如鬼哭,如神泣。


    而紫宸殿外,一道小小身影立于雪中,仰望着那高耸的宫墙,久久未动。


    是宝珠。


    她不知站了多久,只知风雪刺骨,心更冷。


    她望着父皇的御书房,灯火未熄,却再没有人为她留一盏暖灯。


    “为什么……”她低声问,声音被风雪吞没。


    她不知道,一场比风雪更冷的权力风暴,正悄然向她席卷而来。


    而她,必须学会在冰雪中开花,在绝境中长大。


    因为,她是宝珠公主,是大安王朝未来的帝君。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慈元殿依旧紧闭,梅后日渐憔悴,却始终未得见君临一面,她曾写信求见宝珠,信也被原封退回。


    自从宝珠被封为王储之后,功课便多了起来,她开始学着批阅奏折,学着听政议事,学着用冷静的目光审视这宫墙内外的一切。


    她不知真相,却已感知到自己风起云涌,自己身在局中,不得解脱。


    宝珠望向宫外风景,她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至高之位,也一步步踏入了最深的孤独。


    而君凌仍在暗中布局,为她铺路,为她挡灾,为她——耗尽最后一丝帝王之心。


    这一次,君凌明确提出让林羽做她的王夫,镇国公府手握军权,而她又得到文臣的支持,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君凌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宝珠公主很是茫然,她还未及笄,正处于豆蔻年华,对男女情事一窍不通,最好的伙伴和知己,便是她的伴读们。


    可他的父皇告诉他,林羽,以后会是她的王女夫,是她的驸马,这让她难以接受。


    “父皇,儿臣不愿意,儿臣把他当朋友和哥哥,”宝珠公主跪伏在地,明确拒绝。


    君凌恼怒,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如今也敢忤逆他,曲解他的好意,他将手中的折子往前一扔,想发泄自己的怒火,却没想到准神太好,一下子砸在了女儿乖巧可爱的脸上。


    君凌大惊失色,往前一步,把她拉了起来,仔细看着那个小口子,血渗了出来,他一时间有些懊恼自己的力度太重。


    “快传太医,”君凌吩咐身边的公公,公公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