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妙虽然难缠，但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她不够聪明。


    她习惯用单思维思考事物，比如执拗的要跟谢伊打架而忽略掉谢伊的目的是要找离开找申楚。


    于是谢伊最后还是逃开了，尽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滚落在地沾上的沙土让她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


    谢伊找到申楚的时候她还困在阵中没有出来，阵中的黑甲士兵全神贯注的将注意力放在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身上，也就忽略了后方她的身影。


    申楚的状态很差，似乎已经意识不清，她在阵外无法贸然闯入，便解下了腰间的骨笛，骨笛的声音低沉又带着飘渺且极为清淡的药香，不过片刻，脑海中这群人的气息就开始变得浑浊。


    而申楚也回过神来，谢伊看着她身上的锁链尽数断裂，指尖按上骨笛的尾部，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曲调。


    骨笛是几天前柳月根据那天九号手中铃铛的灵感制成的，贺飞洲在骨笛中加了特质的药粉，夏侯月教她了催眠的曲调。


    她此前试过几次，但真正运用如今也是第一次。


    谢伊催动内力扬起音律，骨笛可以影响人致人行动迟缓，自然也可以助人一臂之力让人情绪高涨。


    阵中的人握紧了手边刀，接着眼前银刃闪过，便只剩下敌人害怕的哀嚎。


    柳月曾告诉过谢伊，申楚是最厉害的刀客，没有之一。


    只是她执念太深，以至于在外永远只能用出本身实力的一半。


    谢伊见过申楚的刀，也知道她很强，但此前她都是坐在马车上，坐在房檐上，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的去观察她的刀法。


    快，不但比她认为的还要快，也更加的干脆利落，就如申楚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一样，极致的纯粹。


    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让谢伊从柳月口中听到有关申楚的执念时，她下意识地没有过问。


    柳月却俏皮的拉着她说：谢姐姐真的不想知道吗？


    谢伊正要摇头，柳月却先一步道：因为申楚妹妹的死亡她也曾出过一份力。


    所以她自此拿起刀便永远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


    曹瑞的嚎叫从求饶、不甘、谩骂再到声音逐渐减弱，时间似乎过去很久，谢伊站在一侧看申楚不紧不慢的划开皮肉放血，每一步她都极为认真，脸上没有报仇的快感，反而是虔诚。


    如果忽略掉曹瑞的惨状只看申楚，其他人甚至可能认为申楚正在对待什么珍视之物。


    身后已经被破阵的黑甲士兵看着这一幕纷纷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不说这诡异的画面，就单单只是申楚的实力已经够将他们吓破胆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对付申楚，每次一都做足了准备，甚至上一次都已经要抓到了申楚，但最后还是被她逃了，而这最后一次看见这几乎是必死的局被她反杀，都不由得心中升起跟曹瑞一样的想法。


    她是个怪物。


    她是个怪物吗？


    申楚将脸上溅上的曹瑞的血一点点擦掉，低头静默的看着地上濒死挣扎的人。


    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有人害怕的对她说：“你是个怪物，离我远点。”


    她没有照做，因为娘对她说，你们是姐妹，你要保护妹妹。


    后来到了安义居，她因为天赋不错被老师选中，妹妹站的远远的对她小声说：“姐姐，你说过要保护我的，还算数吗？”


    她没有拒绝，后来却被老师嘲笑说她带着一个拖油瓶迟早害死自己。


    老师说错了，没有害死自己，死的是妹妹。


    妹妹死的时候，申楚心中是没有太多感受的，只是那时她在心里记下妹妹最后的模样，弄清了妹妹死亡的真相，此后便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老师问她：你喜欢这个妹妹吗？


    申楚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老师皱眉说她真是奇怪，而后又笑着说想报仇就跟着她呆在安义居，跟着她才能有能力报仇。


    申楚照做了。


    然而后来在得知妹妹逃跑路上唯一一个可以救她的人是申楚杀的后，老师却开始后悔的想要赶走她。


    申楚这次没有听话。


    所以后来再见就是最后一面。


    ……


    谢伊抬眼看着面前的黑甲士兵，厉声开口道：“还不滚？留在这是等着死吗？”


    黑甲士兵左右互看一眼，再看向前方等着曹瑞死亡宛若杀神一样的申楚，犹豫了下后纷纷丢下剑向后散开。


    谢伊看着他们走远后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如今申楚的状态看着没事，但她能察觉到申楚气息正在逐渐减弱，刚才撑着破阵出来已是强弩之末，她本来以为她会在干脆杀了曹瑞后就倒下，没想到又撑了这么久，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一样去杀曹瑞。


    曹瑞的最后一口气息消失，一双不甘浑浊的眼中早已剩下恐惧，谢伊看着他被挑断经脉，浑身扭曲成一团烂肉的模样，想到方才申楚的话，一时变得沉默。


    所以申楚当时看到自己的妹妹死亡时是这幅场景吗……


    那时她才几岁？


    只是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女孩。


    谢伊轻声开口：“申楚……”


    “主人。”申楚忽然出声，双手将手中的刀平放承于谢伊眼前，低头道，“暗卫办事不力未护好主人，当折断一臂。”


    “暗卫私自出逃，当断其经脉，废其武功。”


    谢伊神色微愣，听到她的话后反应了片刻才回神，她抬眼看着面前的血人，嘴角怒扯起一抹笑道：“是吗？”


    “那我是该叫你四号还是申楚？”


    申楚道：“我是主人的暗卫。”


    谢伊上前一步拿起刀架上申楚肩膀，问道：“你是要我杀你？”


    “雇佣期间，暗卫的性命属于主人。”


    “四号，你的想法也太天真了。”谢伊脚步再近一步，几乎与申楚抵足，近到她不用刻意感受都已经能听到面前人快要断掉的呼吸，她微微抬头，在申楚耳边低声道：“你以为利用我杀了你你就能如愿去死？”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谢伊扔掉手中的刀，双指按在自己的伤口沾血，接着她指尖搭上申楚的颊侧划下，一只透明的虫子顺着申楚脸上的伤口咻的钻进，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


    “况且你作为申楚欠谢伊的账还没还清，死了也我就亏了。”


    谢伊说着，轻喘口气往后退开一步，又道：“你不许死，这是命令。”


    申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沉默了片刻后道：“是，主人。”


    ……


    两人决定向漠林深处走。


    漠林的沙土粗粝磨人，谢伊跟山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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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的一架浑身上下吃了不少土，整个人都沾着沙石，唇角也因为力竭而干涸裂开。


    然而这一路她费劲力气因为担心来救申楚，好不容易助她杀完了人后听到申楚想要向她求死，谢伊不可谓不生气。


    这股气在即使解决完问题后也消解不下，于是谢伊一边给申楚喂下止血保命的药，一边走在前方将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扔给申楚，“太重了，拿不下。”


    “还有那个刀。”谢伊冷哼一声道，“这么重你是不是成心的？”


    “你根本就是不想让我拿的动然后杀你。”


    “说的冠冕堂皇，也不过是惜命的人。”


    申楚愣了一下本想说不是，谢伊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碎碎念道：“申楚，你看着笨，其实不知道有多狡猾。”


    “药钱、路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你都得负责。”


    “这么算下来，你欠我的更多了。”


    “你有钱吗？”谢伊忽然扭头疑惑，而后想到什么立马又转过头，“差点忘了，你是送货人，不会缺钱。”


    “不过，你有我有钱吗？”


    “肯定没有。”


    “但你还是要赔我，并且接下来一年都没有报酬。”


    “不但如此，你还要为我卖命。”


    “……”


    谢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几乎从头到尾把申楚吐槽了一遍，从她到底什么时候认出来的谢伊是一号，再到好啊你明明知道她是一号却瞒着她，不是说从不说谎吗？


    申楚默默的听着，把谢伊说的每句话都认真记下来，她的刀是十年前妹妹死后有人送给她的，老师也曾说过让她换个刀，那刀太重了，不轻便，就算好用也没必要一直用，对自身刀法也会有影响。


    她那时没有换掉，如今似乎……可以换掉了。


    至于谢伊说的狡猾，她没说错，她的确很狡猾，尽管少有人看出，但她却如谢伊所说，其实从来没想过死。


    杀了仇人后她就没有了目的，但是她需要目的，所以看见谢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了。


    谢伊就是她的目的。


    她会保护谢伊，她要保护谢伊，她想要留在谢伊身边。


    阁主选拔中有一项就是收服其余送货人，谢伊不会对她这么做，但她需要谢伊这么做。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留在谢伊身边。


    所以她以死逼谢伊来收服她，请求她给她蛊虫，她几乎摸清谢伊的性格，于是达成目的很顺利。


    ……


    漠林深处。


    浓重的腥臭味从深坑下传来，一个个面如土色的男人背着药篓双手颤抖的扶着木梯从深坑下爬上来，木梯最上方的大汉看一眼他背后药篓中的分量怒声道：“这么点你糊弄谁呢？”


    背药篓的男人颤抖着说：“蛇、蛇太多了，采不了太多……”


    “采不了？！”双大冷笑着看向深坑下的另一波人道，“既然采不了就去跟他们换。”


    坑下那群人听到这话，眼中纷纷露出希翼，换！他们愿意换！


    而上面的男人目光只往下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浑身颤抖道：“采的了采的了，我现在就下去，我能采，我能采！”


    比起那些被放血吸引蛇遭到数不清啃食达到濒死状态，又因为被提前喂下药物痛苦不得死的人，他们要对付的那点蛇已经算是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