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前空空如也。


    记忆中那栋熟悉的、有点破旧的瓦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清理过的平地，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砖块和瓦砾，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房子。


    “不……不是……”


    王雷猛地向前跑了几步，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


    东边是老李家的菜园，西边是二婶家的猪圈，没错，就是这里！


    “我家呢？”


    【哈哈哈哈哈哈！家呢？雷子的家呢？】


    【我怀疑雷子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年度最佳悬疑片：《消失的瓦房》】


    【村口大妈的情报还没过期，家先过期了！】


    【雷子：我是谁？我在哪？我家呢？】


    【建议改名叫《雷子寻家记》】


    王子轩也懵了，他放下手里的包，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惊慌。


    他朝着空地中央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爷爷——奶奶——”


    声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爷爷奶奶！你们在哪儿啊？”


    王雷也彻底慌了神。


    就在父子俩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欸？这不是雷子吗？”


    王雷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田埂上走过来，正是村里的李大爷。


    “李大爷！”


    王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过去。


    “大爷，您看，我家……我家怎么没了？”


    李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片空地，恍然大悟道。


    “哦！你说这个啊！你爹妈都搬家了，你不知道啊？”


    “搬家了？”


    王雷愣住了，“搬到哪儿去了？他们怎么没跟我说啊？”


    “今年夏天不是下大暴雨吗？你家那老房子年久失修，漏得厉害，政府给了点补贴，让村里危房都搬到上面去了。”


    李大爷指了指村子后面的山坡。


    “喏，就搬到上面去了，盖了新房子，可气派了！”


    “新房子？”


    王雷心里咯噔一下，一半是松了口气，一半是哭笑不得。


    自己这真是，回家回得像个外人。


    “谢谢李大爷！谢谢李大爷！”


    ……


    父子俩按照李大爷指的方向，沿着一条新修的水泥路往上走。


    这条路比村里的土路宽敞平整多了。


    王雷心里嘀咕，这村子变化可真大。


    走了大概五分钟，转过一个弯，一片崭新的住宅区出现在眼前。


    家家户户都是统一规划的二层小楼，红砖墙，琉璃瓦，带着宽敞的院子，看起来就像是城里的别墅小区。


    “哇……”


    王子轩发出了惊叹声。


    “爸爸，这里好漂亮啊！”


    王雷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印象中的老家，都是低矮的瓦房，没想到一年不见，变化这么大。


    他仔细辨认着，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其中一栋特别显眼的小楼吸引了。


    那栋楼不仅是二层，院子还特别大，门口种着两颗桂花树，院子里晒着一些腊肉和香肠，充满了生活气息。


    最重要的是，院子的大门上，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那笔迹，王雷太熟悉了，是他老爸王建国的手笔。


    “应该就是这家了。”


    王雷深吸一口气，拉着王子轩走了过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围裙的老妇人正背对着他们，拿着一把扫帚在打扫院子。她的头发虽然也白了不少，但身形看起来很硬朗。


    “妈！”


    王雷激动地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黄素梅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王雷，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问道。


    “你是……？”


    王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又一次笑翻了。


    【哈哈哈哈！年度最惨！亲妈都认不出！】


    【雷子：我是谁？我在哪？我妈是谁？】


    【确认过眼神，是不认识的人！】


    【建议雷子报上身份证号！】


    【笑死我了！这比家没了还惨！】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我妈已经三个月没打我了，她可能忘了我长什么样”吧！】


    王雷还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一直被他拉着的王子轩，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像一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奶奶！”


    黄素梅浑身一震。


    她低头一看，看到了扑过来的小不点，脸上的疑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慈爱。


    “哎哟！我的轩轩宝贝！”


    黄素梅扔下手里的扫帚，一把将王子轩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的心肝哟！可想死奶奶了！”


    她抱着王子轩，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王雷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俩温情相拥的感人场面，再看看自己被彻底无视的窘境，心里五味杂陈。


    “妈……”


    他再次尝试着喊了一声。


    黄素梅这才从与孙子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再看看怀里的孙子，又低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


    “哎哟！你是……雷子？！”


    王雷：“……”


    终于认出来了！


    “你这孩子！”


    黄素梅放下王子轩，走上前来，在王雷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王雷这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跟着母亲进了屋。


    新房子果然宽敞明亮，装修虽然简单，但处处透着温馨。


    客厅里摆着一套崭新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液晶电视。


    黄素梅给王雷和王子轩倒了热水，又拿出水果和零食，一个劲儿地往王子轩手里塞。


    王雷喝了口热水，暖和了一下身子，才开口问道。


    “妈，你们搬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我今天回来，差点以为家没了，吓死我了。”


    黄素梅正在给王子轩剥橘子，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没跟你说？你爸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我们还以为你忙得没空看呢。”


    “再说了，这是政府组织的危房改造，统一规划统一盖的，我们只要搬进来住就行了，跟你说不说也一样。”


    “那……我爸呢？”


    王雷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父亲的身影。


    “你爸去镇上买东西了。”


    就在这时。


    黄素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沉，放下手里的橘子，双手叉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雷。


    “王雷！”


    王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怎……怎么了？”


    “你老实说！”


    黄素梅的语气非常严肃。


    “你是不是把你媳妇给弄丢了？！”


    “啊？”


    王雷一脸懵逼。


    “妈，您说什么呢？什么叫弄丢了？陈萌好好的在城里呢，她公司年底忙，今年就不回来了。”


    “忙？”


    黄素梅显然不信，她哼了一声。


    “我看是你把人家气走了吧！刚才我在村口，都听你张大妈李大妈她们说了！说你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还让轩轩那么小的孩子拎那么沉的行李！你是不是在家欺负人家陈萌了？”


    王雷：“？？？”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脑子里飞速运转。


    村口大妈……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自己才刚进村多久啊？这情报网简直比FBI还厉害！


    “妈！这都是误会！”


    王雷急忙解释。


    “陈萌真的是工作忙，她公司给她发了年终奖，还升职了，就是太忙了抽不开身。”


    “让轩轩拎包，是想让他锻炼一下，男孩子嘛，多干点活有好处。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把陈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诚恳，就差赌咒发誓了。


    黄素梅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脸上的严肃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真的？她真的升职了？”


    “真的！比珍珠还真！”


    王雷连忙点头。


    “那就好。”


    黄素梅拍了拍胸口。


    “我跟你说王雷，陈萌那孩子多好啊，温柔懂事，对你又好，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知道知道！”


    王雷连连应道。


    黄素梅不再追问陈萌的事情，转身走进了厨房。


    “你们坐着，我去看看午饭。”


    王雷刚想松口气，黄素梅又探出头来，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


    “王雷，把你钱包拿出来我看看。”


    王雷一愣。


    “啊？钱包？看钱包干嘛？”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黄素梅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雷心里嘀咕着，母亲今天怎么怪怪的，但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递了过去。


    黄素梅接过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钱和几张卡，确实显得有些扁。


    她瞥了一眼，把钱包扔回给王雷，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你这钱包怎么这么扁？今年该不会没挣什么钱吧？”


    王雷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老妈，先是担心自己婚姻状况，现在又开始担心自己的经济状况了。


    这是怕自己在外混得不好，被亲戚们笑话啊。


    他拿着钱包，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当着黄素梅的面，把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然后又一张一张地对折起来，重新塞回钱包里。


    他反复操作了几次，把几张钞票叠得厚厚的，再塞回钱包。


    原本扁扁的钱包，瞬间变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就像是塞满了钱。


    王雷把鼓鼓的钱包在母亲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


    “妈，您看，这不就多了吗？”


    黄素梅看着他这掩耳盗铃的操作，又气又好笑。


    “你这孩子！就知道跟我耍小聪明！”


    “我倒是不在乎你赚多赚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不过，待会儿你二姑、三姨他们要来，免得他们到时候嚼舌根，说你在外头混得不好，连钱都赚不到。”


    原来是这样。


    “知道了妈，我这不是给您撑场面嘛。”


    黄素梅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去把楼上的卫生打扫一下，特别是天花板上的蜘蛛网，都给我弄干净了。”


    “啊？打扫卫生啊？”


    王雷有些不情愿，但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


    他拿着扫帚和抹布，准备上楼。


    “等等！”


    黄素梅又叫住了他，“你一个人够不着吧？跟轩轩好好想想办法。”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厨房，留下王雷和王子轩面面相觑。


    王雷和王子轩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挺宽敞，天花板的角落确实结了不少蜘蛛网。


    王雷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挺高的，他伸直手臂也够不着。


    “这怎么弄啊？”


    王雷挠了挠头，有些犯愁。


    王子轩也学着他的样子，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小眉头皱了起来。


    父子俩就这么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一个一筹莫展，一个若有所思。


    突然，王子轩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爸爸！我想到了！”


    他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跑出房间。


    没多久，他搬着两个红色的塑料板凳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透明胶带。


    “我们用这个！”


    王子轩把板凳放在地上，指着它们说。


    王雷看着那两个单薄的塑料板凳，有些不解。


    “用板凳？站上去？这也不稳啊，而且也不够高吧？”


    “不是这样站的！”


    王子轩摇了摇头，他把两个板凳并排放在王雷脚边，然后拿起透明胶带。


    “爸爸，你一只脚踩在一个板凳上！”


    王雷将信将疑地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左边的板凳上，然后又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右边的板凳上。


    这样一来，他的双脚就分别踩在两个独立的板凳上，身体晃了晃，确实有些不稳。


    “然后呢？”王雷问道。


    “然后……”


    王子轩踮起脚尖，拿起透明胶带，开始小心翼翼地把王雷的裤脚和板凳的边缘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