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舅舅代表Ryan向你道歉，他并不知道你心脏有问题，绝对不是故意为之。我和Ryan从来不想站在你的对立面，年轻人做事冲动，需要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公开审判我可以答应，你和简博士的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只要你饶过那一枪。”


    余尽忠语气疲惫而焦急，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靳天心脏有问题？


    简云昭暗自嘀咕道：“那他怎么还敢随便交出震弹枪？”


    支配者耳力很好，楼下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被捕捉到，他听见靳天似乎用筷子敲了敲锅沿，特热情地说：“来来来，舅你先坐，来蹭夜宵的是吧，鸡蛋面加火腿行不行？哦你说那一枪啊，不好意思，邮件我已经发出去了。”


    “靳天！”


    余尽忠怒喝一声，先前柔和的语气不再，陡然变得凶狠：“简云昭只是脑震荡而已，没受到任何对生育能力有关的实际伤害，就是上了审判庭，Ryan和林郁最多就判两年，最终受益者还是我们一号局，你也是局里的一份子，为什么不能息事宁人？”


    靳天不理他，哼着小曲打鸡蛋：“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个好身体……”


    余尽忠深深的，深深的吸气、吐气......那动静之大，感觉他肺都要炸了。


    “你和Ryan都是基地的军官，他打你那一枪完全可以内部协调解决，有必要闹到协会去么？你以为那群人是什么好东西，成天不干实事只知道打着保护珍珠人的旗号兴风作浪，你为什么要把一号局的把柄多交一个出去？这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靳天还是笑呵呵的，语气听不出半分责备的意思，说：“什么叫‘只是脑震荡’而已，舅舅，我老婆的体检报告被截获，和七号局的通讯被屏蔽，后来呢，又被打入审讯间谍才会用到的木偶人芯核……差点失去清白，被逼到开枪自杀......舅，您这是健忘还是老年痴呆了啊？”


    “……这么说，你是要跟舅舅拧到底了。”余尽忠语气危险，“小天......木偶人芯核能打一次，就能打第二次。第二次的控制权会在谁手里？舅舅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是你。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答应让Ryan标记简云昭，我舍不得他去冒那个险——我真是老了，居然还会犯心软这种低级错误。”


    靳天吸溜一口面条，始终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不过简云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


    “多谢舅舅提醒，我和我老婆今晚就入洞房。”


    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余尽忠发出并不明显的嗤笑，紧接着他唰啦抖开了某样东西，简云昭定睛一瞧，原来是张纸。


    人嘛，都有八卦之心，他越听这甥舅俩掐架心越痒痒，悄没声溜到楼梯中间平台拐角处猫着，探头探脑地看戏。


    靳天家客厅格局很简单，四四方方，大门旁边开着百叶窗。客厅大概十几个平方，和开放厨房一起算的话接近二十平，虽然并不大，但在这种年代已经算是豪宅了。


    各大管理局下辖行政区里的很多贫民都没房子住呢。


    余尽忠稳坐藤编沙发椅上，对厨房里那道假忙的人影说：“‘老婆’？小天，你知不知道珍珠人保护协会颁布了新法案，几个小时前刚通过的。”


    “......关我屁事。”靳天往面碗里倒酱油的手有一瞬停顿。


    余尽忠毕竟比靳天多活二三十年，立刻抓住这点破绽，锐利的鹰眼中闪现胜利的光芒，朗声道：“如果你对待所有事情都是这种儿戏的态度，那么接下来舅舅要说的话你也可以当作耳旁风——


    《珍珠人暂行婚姻法第179条补充法案》修订条文：


    第一：经检测评定为P5及以上级别的珍珠人，其婚姻关系适用多夫制。


    第二：前款所称P5及以上级别珍珠人，如在变异前已缔结婚姻关系，其原配配偶享有下列基本权利：


    （一）优先供养权；


    （二）平等居住权；


    （三）共同财产分配权；


    （四）胚珠选育权。


    第三：适用多夫制的婚姻关系，应当依法办理婚姻登记手续，并接受婚姻登记机关的监督管理。


    第四：本补充法案自公布之日起施行。


    （注：本法案所称"多夫制"，系指一名珍珠人可与多名配偶建立合法婚姻关系的制度。）”


    这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客厅陷入长久的死寂，唯闻三种不同频率的心脏跳动声，一道慢，一道快，一道快到几乎没有停顿，变成了哔——


    哔——


    哔——


    哔——


    简云昭掏了掏被吵得发麻的耳朵，心说靳天心脏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靳天端着面碗转身，转身的刹那桃花眼就被笑意充斥，但简云昭还是捕捉到了男人身上瞬息勃发出来的狂躁。


    他坐到余尽忠对面的藤椅上，动作机械地捞着面条，呼噜噜几筷子吞干净，海饮下还冒着滚烫热气的面汤。


    碗被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幸好这是木桌，要是玻璃的，指定当场碎成碴子。


    靳天嗓音嘶哑，笑容可称勉强：“所以余将军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这位正宫娘娘商量给咱皇上的后宫添几位佳丽是么？”


    “几位倒不至于……江辞，他会是一位很好的丈夫。乖巧、体贴，无任何不良嗜好，和o-17的互动也相当有节制，没破坏过部队财产，最关键的是——他年轻。”


    言语间，文件被递过去，靳天并不接，余尽忠就把纸拍在茶几上，又说：“小天，你是超S级又怎样？岁月无情，众生平等。我已经跟江辞聊过了，他说他……愿意给简工程师倒一辈子茶。”


    简云昭看见靳天的脸皮在小幅度的颤抖，那是压抑怒火到了极致的表情，尽管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神态却早已扭曲。


    靳天像头即将暴起的雄狮，每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


    “让、他、去、死。”


    余尽忠原本克制的笑容因为这四个字彻底放开，他戴上军帽站起来，大将风度尽显，拍着靳天的肩膀道：“收起你那不值钱的自尊心吧，大度一点。在这个omega和beta越来越少的年代，alpha无法再百分百占有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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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经成为了历史发展方向，是可以预见的无可扭转的未来。50%的死亡率……入洞房去吧外甥，舅舅祝你新婚快乐……以及还有性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嘭。


    余尽忠摔门离去。


    下一瞬靳天抄起海碗砸向大门砸了个稀碎，制造出骇人的巨响，伴随一声用尽全力的暴呵：


    “——老子大度你奶奶个腿儿！！！”


    简云昭没来得及调整耳道内的阀片，被这一声怒吼震得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楼梯晃晃脑袋，缓过来之后视线里多出一双粉莹莹的居家拖鞋，他仰头，视线向上游走，望进一双暗潮汹涌的眼。


    “靳少爷，法案又不是我提出的，跟我甩脸子不合适吧？”简云昭从前是支配者队伍的总指挥，只有他给别人甩脸子的份。


    靳天这张脸五官锋利，没一个地方走势缓和，不笑的时候其实很有几分悍厉，但他变脸很快，表情几乎是立刻就生动了起来，笑如春风动月。


    然而这种笑只不过是伪装，简云昭下一瞬就被推到墙上，后背贴上一片冰冷，浓郁的信息素气味填塞满整个墙角，和兜头笼罩下来的阴影交织出密不透风的囚牢。


    “江辞给你倒茶了？什么时候的事？”呼吸交织，靳天的质问不带任何妒意，反而更像调情，可他掌心的温度炽热，死死摁在肩头，那种温度和力道穿透薄薄的病号服，在肌肤上打下微红的烙印。


    简云昭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名为《超S的出现：Alpha物种进化顶端的标志还是灭绝的前兆？》，那时他也就10岁左右，对alpha的认识还相对浅薄，如今面对真正的超S，他从肩头传来的不适感当中咀嚼出一丝这个物种的绝望——


    暴力、性、占有欲、征服欲、掌控欲......alpha黔驴技穷，一味通过进化武装爪牙，以为越叼紧嘴里的猎物不同人分享，就越能在生物圈当中占据优势地位。


    独占与情、爱无关，不只针对人，更针对资源、金钱、权力。他们就是单纯无法容忍嘴里的肉被其他人或性别觊觎而已。


    “下午。他还说要把这些年攒下来的老婆本送给我。”简云昭看向靳天的眼神冰冷而无机质，像在观察一只小白鼠，实验者增强刺激干预，期待小白鼠会有怎样的反应。


    会就在这里洞房吗？


    还是新生的腺体会被撕咬得鲜血淋漓？


    然而都不是，肩头力道突然松掉了。


    靳天瞳孔中倒映出一张略带惊讶的脸。


    “老婆本？呵......他那堆拿去卖废品都没人要的淡水票？”靳天后撤半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高举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别害怕，我要是真想标记你，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简云昭默而不语，琥珀黑的瞳仁亮得惊人。


    “在一个千疮百孔的时代，法律、规则、道德、秩序......枪炮一来，统统都是屁。”靳天笑容甜丝丝的，好像唇角浸了蜜糖，配合柔白色的睡衣，他可称无害至极。


    他说：“不过我会充分尊重这条法案，直到你简云昭除了我之外再看不上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