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灰色拼图》的拍摄继续顺利地进行。


    凶杀案发生后，陈正跟师父于强很快锁定犯罪嫌疑人是赵智远，但赵智远在逃，刑警队一边紧锣密鼓地抓捕他，一边根据走访得到的信息分析案情，拼凑这一幅犯罪拼图。


    自妻子王艳红带着女儿童童来看赵智远，却被孙勃故意骚扰后，赵智远与孙勃打了一架。


    他空有一腔悲愤，打不过孙勃，反而被孙勃所伤。


    他不甘心，想要报警，把孙勃这个人渣败类抓紧监狱，但一同打工的同乡和朋友都劝他忍下这一口气，说他没有证据，警察不会管这件事，如果闹下去，吃亏在只能是他自己。


    赵智远是个没主意的农民，听信了他们的话，选择默默忍耐。


    欺负人的孙勃毫发无伤，自此越发嚣张，每次在宿舍或者工厂看见他，都要用口水吐他，或者用难听的话辱骂他的妻子女儿，向他挑衅。


    赵智远忍无可忍，攒了一些钱之后，计划搬出宿舍，单独在外面租一间一个月五百块钱的屋子住。


    他最后一次回宿舍收拾东西，孙勃恰好也在屋里，像往常一样，说最难听肮脏的话侮辱王艳红和童童。


    本来在卷被褥的赵智远停下动作转过身，看见桌上放着的暖壶，他忍耐到极限的内心忽然变得平静，警告孙勃：“别欺人太甚，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孙勃并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叫嚣道：“就欺负你了怎么地，我&#%$。”


    下一秒，赵智远拿起暖壶，用尽全身力气向他头上砸下去。


    劣质的塑料暖壶炸开，热水从孙勃头上淌下来，他被砸得有点懵，赵智远接机拽着他的衣领，将他的脑袋往柜子上撞。


    撞到最后，红色的血沿着孙勃的头发滴落，确认他没有了呼吸，赵智远又泄愤一般，砸了他几下。


    屋子终于安静了，意识到自己杀了人，赵智远崩溃痛哭，然后，他决定逃跑，扔掉手机，拿出所有的现金，趁没人看见，离开了宿舍。


    拍摄这几场戏的时候，一连几天都是阴天，灰色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覆盖，仿佛随时都可能下雨。


    受天气和拍摄内容影响，剧组工作人员的表情都有些沉重，只能尽量找些有趣的话题和大家分享，让大家开心一下。


    秦导一边要求演员将每一帧的表情都做到最好，一边鼓励大家：“按照这个进度，还有半个月，咱们的戏就能杀青了！”


    这也是沈茵茵演过的最压抑的一部电影，随着剧情的展开，一个个场景的拍摄，让她逐渐理解了为什么编剧要给这个故事起名叫《灰色拼图》。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个灰色的世界。


    陈正代表的善，有时候不得不用一些特殊手段才得以继续，而赵智远代表的恶，有时候是老实人被压迫到极致的反抗，因为用错了方式，更显得悲剧。


    周静言时常在休息的时候坐到她旁边，两人一起在游戏里开黑，大杀四方。


    这简直成了沈茵茵能在剧组里坚持下来的最大动力。


    主角陈正跟着师父抽丝剥茧，一路与逃跑的赵智远斗智斗勇，最终锁定目标，将他抓捕归案。


    沈茵茵的最后一场戏，是赵智远被判为死刑，执行前夕，妻子王艳红到监狱见他。


    王艳红知道这是两人这辈子能见的最后一面，心中痛苦又悲凉，但她不想让丈夫最后记住的是自己难看的模样，因此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将自己打扮得干净整洁。


    赵智远被看守所的警察带进来，换上了劳服，头发也被剃得很短，可以看见青色的头皮，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判决结果，心中却没有了不甘和怨恨，只有平静和不舍。


    两人面对面坐着，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有埋怨，更有留恋和温柔缱绻。


    赵智远率先拿起对讲机，对妻子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王艳红一直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急忙擦掉眼泪，极力露出笑容，安慰丈夫：“别说这个了，我从家里带了你平时最爱吃的煎饼，待会让警察同志给你拿进去。”


    赵智远点点头，两人又不说话。


    见丈夫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周围寻找，王艳红开口解释：“我把童童送去爷爷奶奶家了，孩子还小，我不想……”


    她没说完，眼泪又落下来，赵智远握着话筒的手紧紧攥住，这一刻，他真正感到了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他不会再选择最偏激的手段，这个世界虽然不是处处公平，但一定有除了杀人以外的方式，正确的方式，不用付出沉重代价的方式，可以让孙勃这样的人得到惩罚。


    “艳红，”他喊妻子的名字，叮嘱她，“以后我不再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能再遇到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就把自己嫁了吧。”


    王艳红低下头，没有答应她的话，在强颜欢笑的掩饰下，她的心底是无限的迷茫和凄惘，家里的顶梁柱不在了，将来她和孩子如何生活，她现在还不知道。


    演到这里，两人的这一段戏就拍摄结束了，但沈茵茵在沉浸在王艳红的角色里，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周静言也坐在对面，依旧以赵智远的神情和目光看着她。


    整个片场安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


    赵智远要离开了，王艳红心里就只剩下茫然吗？


    此时沈茵茵心里忽然意识到，不仅仅如此，她是女儿的母亲，两家老人的女儿，她肩上有责任，有丈夫的未尽的义务和期望，从今以后，她没有了依靠，要更坚强地活下去，将家人照顾好。


    再抬起头，她的目光变得坚毅和肯定，对他点了点头。


    “卡！”秦导的喊声适时从喇叭后响起，隐隐带着激动和压抑的兴奋。


    “恭喜两位，杀青大吉！”剧组场务送上两捧鲜花，给沈茵茵和周静言拍了一张合照留念。


    许西尘和其他演员还要继续拍摄，两人与剧组的工作人员告别，坐车回酒店卸妆。


    入秋，从初夏开始拍摄的《灰色拼图》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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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曼定好回程的机票，收拾行李以后，沈茵茵就可以回家了。


    但她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忽然想起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与周静言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对自己的善意提醒，暗示自己曾经喜欢的人是一个渣男。


    想起自己号称‘失恋’那天，他因为担心过来探望她。


    想起他拉开窗帘，迎进来一室春光，告诉她要更爱自己，胜过爱别的人。


    想起他趁人之危，拍她的生活‘丑’照，坚持要存在手机里。


    想起两人打游戏时莫名地配合默契。


    想起他饰演的角色，看她的眼神，有那么深沉的爱意和那么浓烈的无可奈何和悲伤……


    沈茵茵猛地站起来，她决定了，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现在，她要去完成。


    她快步走出房间，来到走廊，敲响斜对面的房门。


    不一会，周静言开门走出来，他已经换好了常服，高大挺拔的身形隐藏在黑色宽松潮牌T恤和运动裤之中，头上带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遮掩发型，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却低调，完全褪去了赵智远这个角色给人的压抑感觉。


    看得出来，他马上要离开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沈茵茵不想两人成为第二对李橙橙和许西尘，迅速进入他的房间，在身后关上房门。


    小陈正在屋子里帮忙收拾东西，见她进来，第一次很懂眼色地避了出去。


    周静言深沉的眸光幽幽地看着她，低声询问：“怎么了？”


    沈茵茵觉得，他目光里的不舍和留恋与赵智远看王艳红时一样，也听出他言语之中的关切和担心。


    她咽下一口唾沫，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周静言，我想说，赵智远和王艳红的故事虽然结束了，但我们，我和你，还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稍稍停顿，杏眼中带上了晶亮的光。


    周静言似是想安慰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抬起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是啊，我们都还好好的，所以不要再为角色难过了。”


    在男人的怀抱里，沈茵茵感受到了深沉的包容和温柔，她挣脱怀抱，拼命摇头：“不，我不只是要说这个。”


    男人挑了挑眉，露出惊讶表情。


    沈茵茵生平第一次跟人表白，干脆豁出去了，深呼吸，一口气将话说完：“我还想说，既然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又都对对方有好感，不如珍惜现在的幸福，在一起试试。”


    说完，她抬起头，忐忑不安地看向周静言。


    周静言不动声色却眸光涌动，仿佛海平面下在酝酿着巨大的波涛，然后，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傻子，”他既欢喜又生气，佯装责怪，“谁让你先表白的！”


    沈茵茵乖乖地待在他的怀抱里，解释：“工作结束了，我怕我们再难见面了。”


    周静言轻笑，下巴在她脸颊边蹭了蹭：“我那么喜欢你，自然总会追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