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长条桌上被放上八个五十公分长的金属托盘。


    万杏帮着俞悦，把热气腾腾的卤味被分别装进几个托盘中，老三和刚进来的林烬等人也没闲着，帮忙拿碗拿筷。


    徐主任和马教授一边走一边和黄海争论着什么。


    小八坐着轮椅，牵着一个有些拘谨的男孩跟在后面，看见餐车内的装饰和桌上的卤味，小男孩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若不是车身随着车窗外的洪水微微晃动，餐车的氛围更像是一个家属食堂。


    苏焕坐上了长条桌末端，一手托腮，一手翻看胡说递上来的各种资料。


    众人见状也不打扰他，小声交谈着落座。


    列车长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适当的嘈杂会让他很安心。


    列车长翻着翻着有些不耐烦了，打了个响指，帮俞悦布置碗筷的舒唯忽然身子一颤，平静的走到苏焕身边，微微躬身。


    “能看懂吗？”苏焕问道。


    舒唯看了看他手中的扉页，是一些关于人员和物资的数据，眼中顿时闪过专注的光彩，就连气质都冷冽起来。


    一旁的胡说目露凝重，隐隐有了危机感。


    “没问题。”舒唯沉着的回答道。


    “全看完，挑重点给我说。”


    “明白，我会将信息总结归纳，并指出其中的问题。”


    “嗯。”


    苏焕轻应了一声。


    随着车上的事情越来越多，胡说统计的数据和表格也愈发庞大和专业，有时候还带着图片进行阐述说明，刚开始看还有点新鲜，看多了越看越头疼。


    舒唯末日前好歹是个上市公司总裁，只要没水分，处理这点文件不在话下。


    他也能轻松不少。


    ……


    另一边万杏看见小八身边的男孩，连忙上前拦住了他俩，小八仰头看着万杏，黑白分明的眼中露出疑惑。


    “怎么了，杏子姐？”


    万杏低声道，“不合适。”


    小八愣了一下，虽然不理解，但也放低了声音，“不是说来吃饭么，我想带昊昊吃点好吃的……”


    万杏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看哪个带家属了的？”


    虽然传达的是吃饭，但实际上是列车长给列车高层开会。


    小八虽然聪明，但听不懂成年人这么多隐晦的东西。


    更何况这小男孩的身份敏感……


    想到这，万杏心中叹了口气。


    看见两人交谈，小男孩迷茫而拘谨的站在原地，一手抓着小八的衣角。


    虽然他听不懂，但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好像不能进去。


    俞悦走过来蹲下身，轻抚着小男孩的头温和道，“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小朋友你能不能吃辣呀？”


    小男孩紧张舒缓了不少，“我不能吃辣椒、很多。”


    “那阿姨多给你装一些不辣的，带你回房间吃好不好？”


    “来都来了，为什么要把人撵回去，多没礼貌啊，来，坐我边上。”苏焕淡淡的声音从桌子末端传了过来，此时他正好把工作丢给了一旁的舒唯，冲着小男孩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俞悦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苏焕笑的这模样，就知道没安好心。


    但众人都在，她不能驳了列车长的面子。


    只能无奈的把小男孩领过去，坐在苏焕的左手边，然后让小八坐在小男孩边上，自己站在苏焕和小男孩之间，帮俩人夹菜。


    苏焕看着女人的作态，略微无语，用这么防着自己嘛。


    就在这怪异的氛围中，众人开始干饭。


    苏焕一边享受着俞悦送上来的拆骨肉，一边和邓副总交谈。


    毕竟列车改造的细节很多，不是扫一眼数据和报告就能弄清楚的。


    就像是列车的平衡系统，探测系统，都有很多讲究。


    等到吃到三五分饱，苏焕清了清嗓子。


    “总共两件事，第一件，舒唯。”


    站在苏焕身后的舒唯，只能将注意力盯在手中的数据上，不去看其乐融融吃饭的众人。


    但心中难免酸楚。


    倒不是那卤味有多么诱人，只是从众星捧月的位置一下落到饭桌边的陪衬，心里终究是有些落差的。


    听见苏焕的声音，立刻收敛好情绪，上前一步。


    众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黑鸢高冷指挥官。


    “以后算是秘书吧，职能等同乘务长，但待遇延缓……一段时间发放。”


    苏焕下达了任命。


    众人面色各异，这不是白打工吗？


    不过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就没什么了，能从俘虏变成自己人已经是列车长大度了。


    刚投降就有高官厚禄的人整个历史都没有几个。


    更多都是被干掉了。


    而且她身为列车长秘书，地位也不低。


    原先这活都是俞悦和各个乘务长兼任的。


    胡说总汇报，是因为后勤组兼管了不少行政事宜。


    像是马教授等几个老头想的就更深一些，如果她干得不错，一直干下去，不就相当于总乘务长了吗？


    虽然武装列车只有一千多人，还没有脱离草台班子的范畴，但其掌握的资源、信息，以及未来的进化潜力，只要保持这个势头下去，绝对是人类文明重要的支柱之一。


    在这点上，马教授、徐主任几个老头反而比林烬、小昭这些年轻人更加笃定。


    这群年轻人还以为自己是天灾下的幸存者和逃难者。


    但如今，进入洪水区的武装列车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


    攻守之势异也。


    “第二件事，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形势，舒唯。”


    苏焕平静的说道。


    他上辈子死的太早了，别说什么风暴区，就连洪水区他都没有了解。


    众人目光落在舒唯脸上，以为列车长在考验新秘书。


    舒唯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若是平时，这种小场面她可以张口就来，但是想到机会只有一次，顿时谨慎了许多。


    将所有情况迅速分析了一遍后冷静分析道。


    “武装列车目前面对的危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灾，一种是人祸。”


    清晰的声音就像是冰川下的暗河，带着冰碴碰撞的磁性。


    听到这句话，苏焕也微微凝神。


    “人祸是来源于黑鸢和其他未知大势力，因为一些原因，武装列车具有双基因原体的消息并没有扩大，而是被隐瞒了下来，直到望江峰之战总部才会知道。”


    “那为什么会有未知势力？”何杰皱眉问道，“最多不就是一个黑鸢，一个深蓝数据吗？”


    舒唯灰蓝色的瞳孔落在何杰面孔上，看的很仔细，像是要把他的脸打印下来一样，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无情的专注。


    “问题就出现在深蓝数据上，他们一开始好像并不知道基因原体的事情，只是好奇我们黑鸢为什么要越界——”


    “这里插一条信息，每个大型势力都是有自己的地盘的，就像是钢铁议会在酸雨区，黑鸢和深蓝数据的总部在风暴区，目前阶段，每个势力都在开垦自己所在区域内部的资源，若不是两个基因原体的价值太高，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跨过洪水区来酸雨区抓人。”


    “基因原体虽然对深蓝数据也有吸引力，但他们的原则是不跟其他势力挑起不必要的冲突，武装列车覆灭钢铁议会之后，已经进入【小型势力】的标准了，但是不代表他们会替武装列车保守秘密，以他们的风格，现在列车具有两个基因原体和增长生命力的变异植物的消息已经传遍诸多大区了。”


    “而黑鸢在望江峰吃了一个大亏，损失了一个特勤小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深入洪水区，但在洪水区之外，想来已经架好封锁网等着了。”


    老三斟酌道，“以现在的列车防御力，并不惧怕封锁吧？”


    坐在他旁边的老大欲言又止，黑鸢小队身上缴获的武器他可是看过的，全套最新的电磁装备，除了一些备用，几乎没有传统的火药枪弹。


    对方说的封锁网恐怕也不简单。


    “黑鸢继承了一个军区的全部资产，不是简单的几把枪械……”


    舒唯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锐利的阴影。


    何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两个眼珠子瞪得老大，“一个军区？我的乖乖，这不是作弊吗！”


    “啧，就是作弊啊。”苏焕眸光深邃，嘴角挂着冷笑，“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总共有多少个大区，为什么你认为天灾是列车的主要危险？”


    “据说有十二个，但黑鸢目前只接触到了洪水、风暴、孢子、以及重力区，若不是这次行动，也不会接触到酸雨区。”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发现，天灾强度并不是均匀排列的？”


    舒唯说着说着，掌控上市公司的自信和专业慢慢回来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语气和声调，都带着让人信服的气场。


    如果说气质是个人的知识和衣着外貌的结合体，那么气场就是利用自己的气质和语言对周围施加影响。


    当听众被这种气场感染的时候，哪怕她胡说一通，也愿意去相信。


    至于某些落榜画家，那已经不能算是气场了，而是融合了个人意志和时代意志的气势，哪怕什么都不说，人往哪一站，就有人为之呐喊，为之疯狂。


    但舒唯这种程度的气场，显然影响不了一身反骨的列车长。


    “你是在问我吗？”


    苏焕淡淡的反问道。


    做汇报就好好做汇报，动不动反问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听你演讲？


    看见苏焕眼底冷漠的幽蓝光亮，舒唯就想起房间内的地狱经历，瞳孔颤动，赶快补救道。


    “天灾是按照一强一弱排列的，比如青川的酸雨区很明显就比洪水区温和许多，就算是普通人，谨慎一些也能在这种天灾区内存活，但是洪水区和孢子区却不行。”


    听着她的话，苏焕心中的谜团又被解开了一个。


    怪不得云都的高温区那么酷烈，酸雨区又温和的过分。


    原来是有这种规律在里面。


    按照这么说的话，洪水区强度高，那么随后的风暴区就会平和一些，然后那什么孢子区就会酷烈一些。


    一强一弱……


    这就更像是人为的了。


    “那个，能问问重力区是怎么回事吗？”


    坐在边上的马教授忽然举了下手笑呵呵的问道。


    “对于重力区主要是跟另一个势力了解到的，黑鸢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重力区主要的天灾是重力失衡，有的地方重力倍数高，有的特别低……”


    接下来黄海几个科研人员又问了一些关于天灾区的信息。


    苏焕也没有打断，坐在旁边，一边吃着辣味毛豆，一边听着。


    对洪水区也有了了解。


    洪水区恐怖之处不仅在于汹涌的洪水，还有无规律的涡流、风浪以及联通大海深处的恐怖变异兽。


    如果说陆地上，人类依仗文明遗产还能称霸前期，但海中变异兽已经成为绝对的霸主了。


    像是那些大型海底生物，他们身躯庞大，进化所消耗的泛能也更加惊人。


    一个一阶蓝鲸，靠翻滚都能轻易碾死成百上千的血犬。


    还有那些人类鼎盛时期都不曾探明的深海，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远古生物。


    如今借着泛能爆发，说不准全都泛上来了。


    舒唯刚才看了不少数据，对武装列车基本情况有些了解，认为凭借武装列车现在的强度，不逗留，安全通过洪水区的希望很大，要把精力放在洪水区之后的黑鸢和其他组织上。


    对这个结论，苏焕还算是认同。


    但他觉得尽快通过这个建议不好。


    他现在觉得每个区都是宝藏，像是高温区大量丧尸资源，没被大势力提前侵占的各种物资。


    酸雨区的皇冠梨树、遗留人才等等。


    武装列车想要更好的面对末日和之后的危险。


    不能光逃窜，更应该抓住每一次提升实力的机会，把自己养肥。


    肥到他们吃不下，肥到他们看见都会恐惧！


    “你们觉得武装列车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苏焕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忽然问道。


    众人默声思索。


    苏焕目光转了一圈，还是落在舒唯脸上。


    后者咬了咬牙，其实她也没想好，但若是给不出好的答案，或者比别人差的答案，苏焕绝对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