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焕那近乎墨黑的双眸，海伍德面色铁青。


    熟悉东煌文化的他很清楚，苏焕说的“送”是个什么意思。


    问题是这棵树到底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


    海伍德下意识把目光看向苏焕旁边，五个调查队的俘虏空着手站在那里。


    “对了，你们几个去帮一下，都是一个公司的，怎么能这么冷漠呢。”


    苏焕淡淡的说道。


    调查队长表情扭曲了一瞬，第一次发现海伍德这张脸是这么该死！


    忽然，外围负责警戒的士兵跑了上来。


    听完汇报后，何杰面色带着肉眼可见的古怪，向苏焕身边走来，“山下有大量变异兽袭来……”


    这边话音刚落，隐约的兽吼和枪炮声已经传了上来。


    只有面对大体型的变异兽，士兵才会使用榴弹这种高杀伤性武器。


    虽然山顶边缘都被武装兵团的士兵围满了，但海伍德等人从声音也大致判断出了什么。


    “有人用了变异兽诱导素。”


    包括林烬、山羊等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坐在中间的苏焕。


    脸上带着浓浓的费解之色。


    虽然没人张嘴，但能清晰的在每个人脸上看到同一个问题。


    老大，咱们现在占了上风啊！


    苏焕无语的吧嗒了一下嘴，“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放的。”


    在场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亲历者，要不是跑得快，垫背的够多，被尸潮淹没的就是他们了。


    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何杰盯着苏焕看了半天，见他没有反转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列车长搞得事，那都可以控制。


    随即面目狰狞的看向海伍德，“原来是你们在搞事情！”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海伍德慌忙摆手，“我们出来执行搜寻任务，根本不会带那种东西，肯定是黑鸢他们干的！”


    “如果想要陷害我们的话，就不必了。”HT-426从掩体后站起身。


    打开外骨骼外部保护层，露出里面的战术服，右肩挂着几个小试剂管，她指了指其中一个颜色殷红的。


    “我们还没用过。”


    海伍德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了。


    刚要辩解，就被苏焕低沉的声音打断。


    “或许是出了内鬼吧，不重要，我只要在一个小时后看见皇冠梨树。”


    “你就觉得你吃定我们了？！”


    HT-426眉头一拧，面对几百个枪口冷声说道。


    “咔嚓——”


    侧面的大树被狂风折断，横扫而来。


    站在苏焕身边像是发呆的俞悦回过了神，手中电磁狙击枪已经指向某一处掩体，没有任何征兆，充电背包在1.2秒完成充能，弹丸悄无声息的没入岩石。


    后面跳出一个黑鸢小队成员，外骨骼胸甲前镶嵌着一颗金属弹丸。


    “砰砰砰……”


    重狙粗暴的声音响彻在山头，武装兵团中的狙击手硬生生将其打成了肉糜，外骨骼被撕烂，金属碎片滚落一地。


    梁宽上前一步，双手拖住凌空抽来的大树。


    “嘭！”的一声闷响，老梁身子一颤，双脚没入泥水之中。


    成功阻拦了断树，配合着几个上来帮忙的士兵，将树木拖到一边。


    苏焕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只是看了一下计时器，平静的将声音传递给山顶的所有人，“还有五十分钟。”


    说完，闭目使用「泛能感知」去尝试搜索山顶。


    变异植物、昆虫、沾染了泛能的石头、向山上冲锋的变异兽……所有的东西都释放着泛能，尤其是地面上那些植物，层层迭迭的堆迭在一起，混合成巨大的泛能波动。


    他的「泛能感知」又不是精细化探查，只能一点点的尝试分辨。


    效率极低。


    站在边角中的曲航眸子闪烁，所有进入列车长十米范围的狂风忽然温和了起来。


    天空落下的雨水像是遇到了无形屏障，让开了这个范围。


    地面水流迅速流干净，露出湿润的土地。


    一道火焰席卷而过，地面瞬间变得干燥。


    十米之外，阴风怒号，进化兽冒着倾盆而下的暴雨疯狂向山顶发起冲锋。


    然后被士兵的枪火扫落，顺着湿滑的山体嚎叫着跌落悬崖。


    十米之内，风调雨顺，就连嘈杂的声音也被俞悦过滤了一遍。


    何杰见苏焕没有其他动作，将冒着烟的高射机枪枪口顶在HT-426光洁的额头上，狞声道，“要么听列车长的去找，要么我崩了你，然后再把你丢下山！”


    HT-426灰蓝的眸中怒火熊熊，活了三十年，就没这么憋屈过！


    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无可奈何。


    虽然小队成员进化程度高，但对方也有大量进化者军官，而且高端战力完全碾压他们。


    想到这，HT-426就忍不住在心中怒骂赵括废物。


    同为二阶进化者，竟然让人一个照面就给拿下了。


    那个混蛋到底跑哪去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打心底就没有跟苏焕正面对抗的勇气。


    那恐怖的雷暴已经将恐惧的种子深植她内心之中。


    恨恨的转过身，带小队成员开始搜索。


    二十分钟后，在山顶某个角落中，找到了正在对地面疯狂挖掘的赵括。


    而另一边，海伍德已经带着几个专家走了过来。


    “找到没？！”


    “高能反应就在山上，但只有一个大致范围……”


    两拨人一抬头。


    又撞上了。


    海伍德的眼珠子落在疯狂挖掘的赵括身上。


    ……


    苏焕看着坑中旁若无人挖掘的赵括，眉头紧皱，刚上前一步，赵括像是应激的兔子一般，窜出去十几米远，引得士兵擦枪走火。


    不过都被他身上的外骨骼给挡下。


    一个大残二阶进化者也不是普通士兵能轻易拿下的。


    黑鸢众人面露愤恨，但在枪口下不敢造次。


    苏焕没理会他们，看着地面上的深坑，浓郁的泛能波动在这里反上来。


    心中带着些许疑惑，‘皇冠梨树……难道长在地下？’


    虽然想不通，但根据赵括的反常举动和深蓝数据专家的说法，这里绝对是有东西的。


    几乎没用什么考虑，苏焕便下达了命令。


    “挖！”


    何杰大手一挥，“来人，给我炸开！”


    士兵迅速上前装填炸药，人多了就这点好，只要跟作战有关系的物资都能带上。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手中拉着引线的山羊一脸茫然的看向四周。


    明明还没拉呢！


    “什么动静？”众人向四周望去。


    只见望江峰之外黑漆漆一片。


    就连探照灯都打不了多远。


    “水声更大了！”俞悦在苏焕耳边说道。


    “水？”


    苏焕皱了皱眉，一道闪电顺着天空落下的雨丝溯游而上，瞬间炸开。


    整个望江峰山头顿时被电网笼罩，成千上万道电矛向四周放射而出，刹那间山河景色被电光照耀的纤毫毕现。


    远处漠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腾的汪洋，浩浩荡荡洪流吞没河道山谷，冲垮了其中的建筑，发出轰鸣巨响。


    浑浊的巨浪翻滚着，裹挟着折断的树木、破碎的屋舍、甚至整辆沉没的汽车，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流动的废墟。


    如同天河的闸门被轰开，整个世界都在洪水的重量下呻吟。


    惨白的电光映照出水面下扭曲的阴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中游弋。


    伴随着风暴的嘶吼，洪水排山倒海的向望江峰涌来。


    在这恐怖的天地威势面前，众人张着嘴，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


    就连最混不吝的何杰，都面色苍白一片。


    “轰隆隆——”


    山峰倾倒，地动山摇。


    头顶的电网依旧噼啪作响，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列车长。


    长发下狭长的眸子阴翳一片，像是死寂的深潭，没有任何情绪翻涌上来。


    “继续。”


    苏焕迎着山呼海啸的洪水，冷冷的说道。


    洪水的出现让他有些意外，不过望江峰本身就在洪水区的边缘，如今大雨已经下了许多天，有洪水漫过界也不足为奇。


    找不到皇冠梨树，他根本活不过两个月。


    就算有洪水又如何？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今天就算是天塌了，也得把皇冠梨树挖出来！


    只有活着，才能考虑后面的事。


    “嘭！”


    爆炸声在望江峰上响起。


    地面晃动，就连武装兵团的士兵都开始恐惧了。


    但看向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的列车长，心中好像没那么慌了。


    “当量不够，再加！”


    何杰扯着嗓子喊道。


    “不能加了，不能加了，再加会踏的，望江峰山体有裂隙，如果炸塌了我们都活不了！”


    海伍德手下的专家疯狂嘶吼道。


    正在装填炸药的众人齐齐一愣。


    山羊等人回看何杰。


    专家连忙说道，“不管炸不炸，在洪水的冲刷下，望江峰都有可能倒塌，趁着现在我们应该赶快下山。”


    后者发现列车长什么都没说，咬牙提起一把工兵铲，跳进深坑中，“那就挖！”


    看着又动起来的众人，深蓝数据和黑鸢的人都蒙了。


    “这棵树就得非找出来不可吗？”


    “再待在这里会死的啊！”


    “等洪水过了，我们回头再找不行吗？”


    “……”


    HT-426盯着站在边缘的男人，带着一丝荒谬质问道，“你就不为你的部下考虑吗？”


    苏焕乌黑的长发未束未系，在狂风中翻卷成黑色的怒涛，几缕发丝黏在冷白的面颊上，更衬得肤色如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冷漠。


    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


    小八默不作声的用金属做了一批铁锹。


    梁宽捡起一把最宽大的，走到坑边，瞥了一眼HT-426，“先有列车长，而后有列车。”


    然后跳入深坑中，卖力挖掘。


    然后是林烬、小八、曲航……就连俞悦都下去了。


    边上站立的除了警戒的士兵外，就只有苏焕一人。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深坑中响起“锵锵”的挖土声。


    那挖土声反而比洪水涌来的声音更恐怖，啃噬着HT-426的内心，看着那被雷光照亮的冷峻侧脸。


    HT-426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暴君！”


    一旁的海伍德非常认可她这句话，在被士兵拿着枪赶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感觉黑鸢的人也没那么可恶了。


    “滴滴……”


    手中的计时器响了。


    苏焕的眸子动了动，“小八、俞悦、山羊，带士兵开始下山。”


    ……


    山下，武装列车9号车厢。


    六七个制造组的乘务在匆忙的整理各种材料和设备。


    俞婧通过车上的通讯设备对全车下达着命令，不过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各项试验停止，能源暂停供应，车上所有活动暂停……等待命令。”


    俞婧挂断通讯，丹凤眼看向眼前的男人，“你刚才说什么？”


    男人有些恐惧，但是又有些亢奋，激动的手掌都在发抖。


    “外面涨洪水了，列车长已经活不下来了，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开车离开，整个列车都是我们的，再也没有人压迫我们了，车上的物资够我们吃上几十年的……”


    这家伙是改制的时候分到制造组的，目前算是她实验室里的一员吧，之前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犯病了。


    俞婧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打量其余几人。


    五人面露惊愕，一人脸色恐惧与亢奋交替。


    “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


    “当然不是！”男人的声调猛地拔高，激动道，“我们有很多人，虽然我们之前是最底层，但是我们参与制造了整个列车，列车上的所有功能都有我们的参与，所有部门都有我们的人手。”


    “也就是说，你们是一个组织了？”


    俞婧脱掉手套，拽了张纸巾擦了擦胳膊上的机油，苏焕那狗鼻子很灵，要是闻到了又得阴阳她。


    “当然，我们同舟会就是向你我一样被列车压迫的普通人共同组建的。”


    “组织纲领呢？”


    男人懵了一下，仔细回忆着刘明曾经讲过的话，含糊道，“大概就是取代列车长，共建一个更好的列车，能让所有的人都不被压迫的列车。”


    “可惜……”


    俞婧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男人楞道。


    “你不配。”


    俞婧随手抽出一把手枪抵在对方头上，扣动扳机。


    “轰——”


    一个浑浊的浪花拍了过来，列车轻微晃动一下，车窗外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