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星。


    天地磨盘之下，万物凋零。


    那白衣剑仙的气息瞬间就消失了。


    “哼——！区区一只蝼蚁，妄想翻天？可笑，可悲！”


    太上老君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招是落到实处。


    大道法则确实磨灭了陈怀安的金身，


    而且没有一点留手，毕竟整个地星都被打了个对穿。


    如今地星内部的平衡已经被破坏，地幔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那时候，世界各地的火山都会进入喷发状态，整个地星都会被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尘埃中。


    太上老君冷漠地看着那黑洞，没有任何出手修复的意思。


    哪怕对他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毕竟坐拥天地道韵，搬山填海于他而言又算什么呢？


    即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生灵毁灭。


    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新的轮回，反正轮回都代表着生命的终结，现在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早点送这些蝼蚁去死。


    轰隆隆！


    大陆架大面积塌陷。


    地震、海啸、台风……


    各种超级自然灾害猛得一股脑涌现出来。


    地星，地表。


    这里已不再是人间，而是炼狱。


    岩浆如溃烂的脓血，


    从大地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将繁华的都市瞬间吞没。


    “妈妈……”


    一个小女孩站在裂开的柏油马路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熊。


    她的哭声还没传出，便被远处大厦倒塌的轰鸣声淹没。


    下一秒。


    地面塌陷。


    那只小熊孤零零地掉进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连同那一声还没喊完的“救命”，一起葬送在滚烫的黑暗里。


    没有人逃跑。


    因为无处可逃。


    老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漫天落下的火山灰，像是看着一场不会停的大雪，安详地闭上了眼；情侣在废墟中紧紧相拥，想用体温对抗这世界的冰冷，最后化作两尊焦黑的雕塑。


    众生皆苦。


    而在神明眼里，这不过是一次扫除。


    …


    斩妖司，地下避难所。


    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头顶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


    斩妖司的众人缩在角落里。


    赵灵手持长枪，死死顶住即将坍塌的入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另一边即将崩溃的口子上，草莓熊的整个身躯都顶在那里，像一根承重柱，可避难所到底是建设在地层的基础上，如今不仅是地表在崩塌，地层同样在崩溃。


    四分五裂，不过是时间问题。


    “顶住……都给我顶住！！”


    赵灵嘶吼着，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向小园在她身后，拼命输送着治疗力量。


    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她知道，一旦泄了气，


    身后这几百个老弱妇孺，就真的完了。


    “总督呢……”


    角落里，刚放下伤员的林灵零突然开口。


    小姑娘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晶亮灵动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迷茫”的情绪。


    “总督……他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头顶的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死神摇动的丧钟。


    …


    昆仑山，绝顶。


    这里是地星最后的净土，也是唯一的孤岛。


    护山大阵全开，金色的光罩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如同一只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气泡。


    华锦真人站在仙宫前，道袍猎猎作响。


    她看着山下那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又抬头看了看九天之上那群漠然伫立的仙影。


    “这就是本座一直追随的……仙？”


    她惨笑一声，突然感到无比荒谬。


    视众生为草芥，视万物为刍狗。


    原以为只是因为有不断的轮回，所以众仙才不管这天下苍生，如今轮回尚未开启，他们却依然眼睁睁看着天下末日，生灵涂炭……如此冷酷无情，真还是她追随的仙人么？


    不知何时，她对仙神和天神族的向往与狂热早已生出一道裂痕。


    可她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是一介凡修，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起阵！！”


    华锦真人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将灵力灌入大阵。


    纵使世界毁灭。


    她也要守住这昆仑最后的香火。


    …


    某处荒野。


    顾长生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泞，泪眼婆娑。


    “老祖……老祖没了吗？”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抓那虚空中的一丝气息，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火山灰。


    他们原本是朝着陈怀安和漫天仙神战斗的地方赶。


    在那天地道韵之下，他们的修为被完全压制，根本无法御空飞行，只能徒步前进。


    尚未走到战场，天地磨盘碾压而下。


    那股熟悉的气息骤然消失。


    一旁的张一白，脸色惨白如纸。


    他虽有身体，却也是黑鳞剑的剑魂。


    此刻，他的识海一片死寂，


    那柄一直与他共鸣的神剑，彻底失去了感应。


    黑鳞剑碎了。


    没了。


    真的没了。


    那个总是带着笑意，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回去的男人，这一次，好像真的没扛住。


    但他不能说。


    看着顾长生那绝望的眼神，张一白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瞎说什么。”


    “你陈老祖……命硬着呢！


    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肯定是在哪个角落憋大招呢！”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


    …


    九天之上。


    太上老君收回目光，


    看也不看那个被天地磨盘砸出来的，直通地心的巨大黑洞。


    那是地星的伤口，也是毁灭的开始。


    “结束了。”


    他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随手按死了一只臭虫。


    周围的仙神们开始互相道贺，庆贺这逆天之人终于伏诛，庆贺这方天地重归正统。


    然而。


    就在这笑声最鼎沸之时。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炸响。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空间挤压的声音。


    太上老君脸上的淡漠瞬间凝固。


    众仙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被滚滚浓烟笼罩的虚空之中，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就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紧接着。


    一座山。


    一座巍峨、翠绿、灵气盎然，与这地星格格不入的仙山。


    凭空出现。


    它并非实体，却又真实得可怕。山上的每一棵古松，每一道流泉，甚至那山间缭绕的云雾，都清晰可见。


    那是，海市蜃楼？


    这个想法才刚产生……


    轰隆——！！！


    那座仙山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


    刚好砸进了那个被太上老君轰出来的巨大黑洞之中。


    严丝合缝。


    就像是一颗原本就属于那里的钉子，被人狠狠敲了进去。


    地幔的喷涌，止住了。


    大地的震颤，停歇了。


    漫天仙神呆呆地看着那座突如其来的大山，看着那山上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感受着那股全然陌生的法则气息。


    这一刻。


    连太上老君那握着拂尘的手，都不自觉地……


    抖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