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炉外。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太上老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轻抚长须，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炉内动静已消，看来那孽障已经被炼化得差不多了。”


    “这样看来，那孽障也没几分本事，不过是修了一身怪异的神通有些棘手而已……


    我看凌霄诸仙也该好好磨练磨练了，连这么一个小小剑修也需要老夫来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老君的声音明显阴森了几分，尤其在‘磨练’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九重天的众仙心头一寒，都缩了缩脑袋，不敢与太上老君森冷的目光对视。


    好在太上老君说完这话，脸上便再度恢复那慈祥的模样。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准备开炉取丹。


    “恭喜老君！贺喜老君！”


    “老君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那魔头便是再狂，也终究难逃道祖手掌心！”


    众仙纷纷上前道贺，马屁如潮。


    昊天帝也满意地点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笑着感叹：“此患一除，天庭无忧矣。”


    然而。


    就在老君伸手，准备揭开炉盖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死寂的等待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老君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笑容凝固，眼皮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不对劲！


    当年他还没有这般修为，也没有八卦炉的时候，曾为了突破强行炼制一枚仙丹。那时开炉的瞬间便听到了类似的破碎声，而那次的结局就是——丹虽然炼成了，可他用的丹炉也承受不住破碎了。


    当时他心疼了好久自己的丹炉。


    也一直记着这件事。


    所以类似的声音出现，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嗯？”


    太上老君低下头，看向那早已被他淬炼到坚不可摧，哪怕斩仙台都斩不开的八卦炉。


    只见那光滑如镜，流转着大道韵律的炉壁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是从内部撑开的裂纹。


    紧接着。


    嘭——！


    一个拳印突然在八卦炉上凸起。


    就像里面有个人正在挥拳轰击八卦炉的内壁。


    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嘭嘭嘭——！


    犹如狂风暴雨般的击打声里。


    拳印，掌印不断在八卦炉外壁上出现，就在太上老君愣神的眨眼间，整个八卦炉上已经布满印记。


    密密麻麻的裂缝也遍布了整个巨大的炉身。


    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比六丁神火还要狂暴百倍的恐怖热浪，顺着那些裂纹，疯狂地泄露出来。


    连周围的空间都被烫得扭曲变形。


    “这……那剑修没有被炼化，他……他还要从里面出来？！”


    “不……这不可能！”


    太上老君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惊怒和不可置信。


    哪里还有半点三清之一的圣人风范？


    “这可是八卦炉！是老夫的先天灵宝！怎么可能……”


    轰——！！！


    话音未落。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碎了九重天的云层。


    那尊炼化过无数神魔妖邪和绝世药材、神兵的八卦炉。


    在众目睽睽之下。


    炸了。


    漫天紫金碎片如流星雨般飞溅，每一块碎片上都燃烧着熊熊烈火，砸塌了无数宫殿。


    而在那无尽的火海与废墟中心。


    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身后还趴着一只全身烧焦的黑色凶兽，正是饕餮。


    那身影赤身裸体，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金红色的岩浆，仿佛是由纯粹的火焰与劫难浇筑而成。


    满头苍发在火中狂舞，那些溃散而出的六丁神火逐渐收敛，在他身上凝聚成一件流炎构成的神铠。


    陈怀安捏了捏拳头，手腕一翻，混沌神剑再度出现在手中。


    那剑身之上，此刻也缭绕着一圈圈金红色的火纹，显然六丁神火之力也被吞噬其中，成为铸剑养料的一部分。


    陈怀安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眸子刺得众仙眼睛生疼，死死锁定云层之上，脸色苍白的太上老君。


    “老东西。”陈怀安的声音沙哑，低沉。


    如同两块烧红的炭火在胸腔里摩擦。


    “当年，你就是用这破炉子，还有这所谓的‘神火’，去烧本尊那只傻猴子么？”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嘴唇上残留的一缕火苗。


    那是苦的。


    是孙悟空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苦。


    陈怀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不得不说……这火的味道，真苦啊。”


    “既然这么苦……”


    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苍穹。


    “那不如请你这老儿也尝尝……本尊那猴儿受过的罪！”


    太上老君浑身一震，看着那双眸子，某些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这眼神……这因果……”


    老君踉跄着后退一步，拂尘都在颤抖。


    “你是……准提道人？！”


    回答他的，是一声撕裂天地的剑鸣。


    铮——！！！


    陈怀安挥剑。


    这一剑，不是刺，也不是砍。


    而是——泼。


    像是打翻了天地间最大的那口油锅。


    轰隆隆！


    原本清气缭绕的九重天，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赤。


    那是天火倒悬。


    那一剑挥出的剑气，裹着那六丁神火，化作一片覆盖万里的火海，如同天河倒灌，咆哮着冲向凌霄殿。


    云层被点燃，化作流淌的岩浆。


    空间被烧穿，露出了漆黑的虚空乱流。


    “不好！！快退！！”


    凌霄殿外，无数天兵天将还没来得及惨叫，身上的铠甲便化作了铁水，瞬间连人带甲被蒸发成了一缕青烟。


    “这火……这火挡不住！！”


    一位金仙祭出本命仙器试图抵挡，可那神铁铸就的盾牌刚一触碰到那赤色的剑光，便如蜡油般融化。


    他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狼狈地化光遁逃。


    热。


    极致的热。


    整个九重天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罗、准圣，此刻也是脸色铁青，不得不撑起护体神光，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天庭威严的琉璃瓦、盘龙柱，在这股滔天火浪中寸寸龟裂、剥落。


    这一剑。


    烧穿了凌霄。


    而在那火海的最中心。


    太上老君的法身，正如一只困在琥珀中的虫子。


    “孽畜，休得猖狂！这六丁神火乃是老夫祭炼，你能伤到老夫？”


    话音未落。


    一股剑气便从火海中飞出。


    剑气之上，不仅裹着六丁神火，还有粘稠如墨的混沌。


    太上老君脸色大变，他拼命挥动拂尘，祭出太极图，试图挡住这股倒悬的天火。


    但太晚了。


    也太慢了。


    刷——


    一道极细、极亮、几乎超越了时间维度的金线，在漫天火海中一闪而逝。


    老君的动作停住。


    他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凉意，那是极度的高温在一瞬间烧灭了神魂的错觉。


    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世界颠倒了。


    他看到了一片赤红色的天空。


    看到了一具穿着八卦道袍的无头尸体，正缓缓倒下。


    那火焰……好烫啊。


    就像当年那只猴子喊的一样烫。


    噗通。


    那颗须发皆白的头颅落地，滚出老远，还没停稳，便被周围肆虐的剑气烧成了一捧白灰。


    一剑。


    天火焚世，道祖斩首。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爆发的怒火。


    “啊啊啊啊！！！！”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


    那座终年烟雾缭绕的圣地，此刻猛地炸开。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的云海全部震散。


    正在闭关炼丹的太上老君，猛地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响彻三界的怒吼。


    “孽障！！”


    “毁我宝炉！杀我法身！！”


    “本座与你……势不两立！！！”


    轰隆！


    兜率宫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浩瀚无边的圣人气息，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机，如同一头苏醒的太古凶兽，朝着南天门方向……


    席卷而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