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蠢钝人才

作品:《秦时记事

    山溪学宫的山长殷殷切切看着秦时,目光没有读书人的骄傲,只有对放饭的期待。


    秦时:……


    她知道他们性子直,但没想到这么直。


    不过吃饭睡觉,向来是人生大事,她于是看了看时间:


    “再过大约半个时辰就到午间开饭的时间了——这半个时辰,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配不配得上这长久的伙食吧。”


    什么?


    学宫众人一阵私语,此刻一边跟着她往田间走,一边还大胆问道:“午间竟也还有一顿饭吃吗?莫非是一日三餐?”


    啊呀!


    这也吃太饱了吧!


    大伙儿摩拳擦掌,发誓待会儿要好好耕地,好好展示自己播种点豆的技术!


    早知咸阳宫是这个待遇,他们说什么也得誓死效忠大王啊!


    众人来到了田间。


    如今冬日,堆肥的方垛已经在地头整整齐齐码了好大一排,看着蔚为壮观。山溪学宫众师生们顿时双眼发亮地凑过去:


    “好大!”


    “结实!”


    “怎么这样板正结实?莫非夯过?”


    “干草、麦秆、草木灰……啊呀!这里连干草都比咱们山上要多!这肥沤出来,定然大补!”


    众人拿手指头抠着上头絮着的残渣,又捻又闻,聊得热火朝天。


    秦时见状,心中很是满意。


    只看这全情投入的劲儿,就知道他们说自己会种地,所言非虚。


    众人已经顾不上她了,这会儿又蹲在田地里看那实验曲辕犁时翻耕出来的土。


    冬日天冷,但土还未上冻,此刻用手细细抓捏捻动——


    “肥力差了些,土也粘。”


    “种粟之前须得下狠劲儿深耕——若有粟米壳能拌进去就好了……”


    “太过奢侈!图便宜,还是去捞些细沙来吧——只少少用一些,再去山上刮一层土……”


    “等冬日经过几场冻水和雨雪,然后耙碎,大太阳狠狠晒透,也能稍稍改善一些……”


    秦时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虽然方法原始,可因地制宜还考虑到成本,甚至已经无限贴合后世土壤改良的方法了。


    只看他们将衣袍一撩就蹲地上又挖又刨的利索劲儿——


    他微微侧头,跟左右吩咐:“通知厨房,为这学宫师生们额外炖两只鸡鸭,再一人上一杯奶茶。”


    再想想他们又动脑子又动体力的运动量,她又嘱咐:“多备一些,尽管叫他们吃饱。”


    今日能招揽这些人才,闻先生功不可没——


    “给他连同他的弟子们,一份能看咸阳宫藏卷的资格吧——每人三日。再金饼各一枚。”


    秦国吞并六国,各处搜罗来的经史典籍可着实不少,有些已做过筛选,有些还都只简单入库,相信对于闻先生来说,这里才是他们最钟爱之地吧。


    至于眼前山溪学宫的这群人……


    不必问就知道,他们的归宿在地头和饭桌上。


    ……


    山溪学宫诸人不出意料的被一日三餐征服。


    而伴随招贤令散发日久,门口排队的人倒是逐渐稀少了。


    虽其中九成九都是想来混一口热盐水和粟米的人,但秦时并不介意。


    那些个豪强看着白家源源不断的往这边送东西,诚意一示再示,又打探不出为什么,只能一边骂骂咧咧痛斥其奸诈,一边也仍是咬咬牙跟着献上粮食。


    秦时来者不拒。


    大户人家手指缝里漏一漏,都够养活几十家平民一年了。


    如今她贵为王后,这些人来送礼讨自己欢喜,那不是各取所需吗?


    他们求一份心安,自己得一份实际。


    倘若不收,对方才要惶惶恐恐战战兢兢夜不能寐呢。


    房间里。


    乌籽已经开始再次整理着档案了。


    这段时间以来,二次考核都已进行过三次,到今日也没什么人再来。


    想来,回咸阳的日子接近了。


    就在这时,却听外头侍女来报:


    “长史大人,庄外有仆从驾马车,载着一位夫人并一名女郎。那位夫人说,她想要为自家女郎筹谋一份机会。”


    “只是她刚刚和离,不知是否有妨碍?”


    “这有什么妨碍?”


    乌籽一愣,随后心思一转,便问道:


    “请人进来,然后打探清楚——她和离的夫主又是哪家?”


    果不其然。


    捎待片刻后,侍女便先一步回禀:


    “回长史,那位夫人的前夫主,乃是梧桐月宫月梧先生的妻子。”


    果然。


    在这档口大胆和离,还懂得遣人来问的,基本都是有身份的人家。


    月梧有名气,可瞧他那模样,倒并不善经济之道。


    对方这学宫能办起,显然是有家族或妻族助力。


    而这位夫人如此果断和离,一来是为了儿女前途,另一方面,想来也是这份联姻已不能再为两家得出什么利益了。


    挺好的。


    乌籽淡淡地想:只凭这位夫人敢带着女郎前来,其头脑和勇气筹谋,倒更胜月梧一筹呢。


    那等蠢才……


    幸亏大王爱惜王后,又降下惩罚处置这不逊之人,否则,王后实在是太过心善了。


    她虽年纪小,但幼年家中受过穷苦别离与迫不得已,长大后又在咸阳宫各种谨小慎微,缜密细致。


    最后更是在姬衡身边伺候多年。


    乌籽如今的心智,其实已经远胜一般壮年男儿。


    她心想:王后此前还曾问她与赤女要不要嫁人。


    可这世间男儿,有身份有前途的,大多不会选择一名婢女。


    毕竟她跟赤女虽是长史,却根本没有更重要的家族可做助力。


    便是王后待她们好,谁又敢保证能一直好呢?


    这般选择之下,要么离开王后,择贫寒中人静待其奋发。


    期间少不得要为他费心筹谋,百般忍耐。


    可如果她只是王后身边长史,那出行在外,没有谁会对自己无礼的。


    那又何必嫁人呢?


    若万一也遇上月梧这等蠢钝如猪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那往后岂不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既如此,还不如安心服侍着王后。


    至于说老无所依又无人祭祀,来日入死国孤苦伶仃……


    且先活到老去的时候吧!


    到时若天下太平,再收养两个干女儿,不也一样吗?


    她面上融合着稚气与老成,看着那谨慎行礼以示卑下、还要带着女儿前来求一份机会的夫人,此刻心思却越发坚定。


    有点卡,写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