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莲花金灯

作品:《秦时记事

    章台宫中,周巨看着仍在批阅奏书的秦王,此刻也满心踟蹰。


    大王最不爱人打扰他工作,可今日……


    正犹豫着,就见兰池宫已有黄门匆匆前来:


    “周府令,王后遣小人前来传讯——”


    他不禁大喜!


    同时又深深叹气:大王啊大王!册封王后之日,都不忘正事,甚至夜间还要王后亲自相邀……


    唉!


    他摇头叹气,斟酌语言,然后恭恭敬敬请示。


    章台宫中,姬衡听罢周巨的回禀,此刻犹豫一瞬,也终于将朱笔放下。


    “将今日未批完的奏书放置原处,明朝寡人再来……”


    他话音未落,周巨已经恭谨摆出相请的姿态。


    姬衡:……


    罢了!


    王后都来相邀,想必一朝遂了愿望,因而格外依恋寡人罢!


    又值册封当日,于情于理,他都不应再耽搁了!


    ……


    而在兰池宫,秦时正被赤女医明等扶入汤池,哪怕昨日已好生揉按搓洗过,今日仍旧泡了带着微微苦艾气息的兰汤。


    “倒也不必如此。”


    身边这四人以后就当全心全意为自己,秦时的些许心思,也并不瞒着他们:


    “我还想让大王看看我穿的新衣呢。”


    没做王后之前给予过的情绪价值,做了王后之后也不能因此而敷衍。


    在展示的时候,就应当展示自己。


    “无甚可看的!”服彩为她通着浓密顺滑又蓬松的头发,话语都大胆许多:


    “这样玄纁色的衣服,大王有许多呢!”


    “况且奴婢为秦君制了为王后的新衣,也是这样端正的颜色,秦君、王后明日再穿给大王看也不迟。”


    但今晚么……


    服彩拿出黑红两色的贴身丝衣,羞涩问道:“王后要穿哪件?”


    所以把衣服扒了,把人再洗一遍有什么意义呢?


    她最后穿上的,还是同样款式、只是更轻薄柔软贴服的玄纁色曲裾深衣。


    秦时对着镜子看了看,忍不住又问道:“这样的衣服,你是不是做了一模一样的许多件?”


    服彩诧异:“王后何出此言?这与白日的礼服正装自然大有不同。自从大王上月提了螭虎印之事,奴婢就在加紧筹备了……”


    若非如此,只3天时间,要如何精工细作这样合身又端丽的衣裳!


    而且三件,看似同款,实际上布料长度、曲裾弧度,朱砂浸染红色的时间与次数,都大不相同的!


    明日穿的,会比如今这件更端庄,却又比白日的多两分意外贴服。


    秦时默然。


    此时殿外有黄门来报,大王再有一刻钟时间,就会抵达兰池。


    服彩顿时着急起来,手下微微用力就将秦时按坐在铜镜前:


    “王后,奴婢为王后简单梳弄头发,今夜灯火灿灿,彻夜通明。有此华光,正适宜多用些珍珠来配!”


    所谓珠光宝气,是指有这些灯火灿灿映照,那些珠玉就同样会流转出温润的光辉。


    服彩摩拳擦掌,在秦时头上搞一番摆弄,然后将披散在后背的长发用红绳松松拢起来。


    秦时抬眸看了一眼镜中人,而后不由怔住了。


    下一刻,殿外黄门传讯:


    “大王到——”


    秦时站起身来,此刻挺直腰背,肩颈处却努力做出放松的姿态。


    她从内殿转出,站在殿门处,刚好看到姬衡从辒辌车上下来。


    这夜幕低垂,星河高悬。


    对方高大的身体自辒辌车上拾阶而下。


    车檐处坠下的环佩与丝绦在夜风中摇摆,仿佛她不安定的心。


    秦时怔住了。


    她在重重火烛中,竟仿佛看不清对方的神采。


    于是伸手接过赤女手中捧着的金色莲花灯盏,缓缓向前迎了两步。


    莲花的花瓣经过匠心设计,此刻任由夏夜的微风自花瓣空隙中穿过,却未曾动摇其中跃动的火焰。


    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她穿着素面黑色的轻薄绢纱曲裾,布料似乎做的并不贴身,朱红色的衣边处,露出脆弱地、毫无防备的雪白脖颈来。


    如同他在上林苑亲自捕下的雁。


    而这曲裾腰处却又松松垮垮拢出极细的弧度来,走动时裙摆微微拂动,隐约可见鞋履上露出的硕大珍珠。


    再看对方今日的装扮——


    姬衡有一瞬间的皱眉。


    太素净了。


    乌压压的发髻上,只唯独一颗硕大珍珠簪在其间。


    除此之外,再无一丝一毫的装饰。


    姬衡下意识又想:莫非今日自己只顾批阅奏书,忘了过问与王后封赏同时送出的聘礼?


    不知那两对大雁,秦卿可欢喜否?


    又或者,珠玉莫非送的还不够吗?


    秦时已经走近他来。


    这短短几步路,姬衡能清晰看到她眼中是有些微茫然的。


    跃动的火焰跳在她的眼底,昏黄的颜色拢在肌肤极细腻之处,凭他的目力,仿佛连绒毛都能看得清。


    而当秦时捧着莲花金灯走进,眼神定在他的身上,却又仿佛有了锚点,因而露出了格外信任且安心的笑意:


    “大王。”


    秦时的笑容格外柔软。


    当她在重重火焰中看不清姬衡的面目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近视还没好。


    因而下意识便将眼神涣散,以免聚焦到某处却没辨识出来,引得对方不快。


    而当她走近,姬衡的面容又格外清晰的呈现,这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不管怎么样,是大王啊。


    就算重新近视了,大王也会支持她制做眼镜的吧。


    她来到姬衡的身侧,极其自然地将金灯递给了身后的赤女,随后转身,与姬衡并行,贴近。


    秦时转身的那一瞬,姬衡看到了她背后松松绑着头发的赤红缎带。


    不知是哪个宫女的粗糙手艺,竟好似没绑紧,松松垮垮,随时要散开一般。


    他忍不住居高临下,又看一眼。


    下一刻,热烫的手中却紧贴一只微凉柔软的女子手掌。


    他小臂瞬间紧绷,还未动作,就见秦时仿若未觉,只格外缠绵地将手与他相握。


    粗糙,柔软。


    而对方翘起唇角,正期待地看着他:


    “大王,如此……应当不算冒犯吧?”


    她的手在袖袍底下晃了晃,开心的神色跃然眼底。


    姬衡唇角紧抿,半边身子都紧绷着,欲言又止。


    秦时:吓死了还以为又近视了!哦是大王啊那没事了。


    姬衡:她好爱寡人!寡人被她全心全意信任爱慕!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