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生辰八字

作品:《秦时记事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示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秦时合上手中竹简。


    这册自周代传世以来,便被贵族们奉为圭臬的《礼记·昏礼》篇,详细描述了如今秦国的婚嫁状态。


    她虽自诩对此国了解甚深,但在这等细节方面仍然有些欠缺。毕竟这个王朝实在太短暂,一切重大事项都还未来得及开始,便已经被汉取代。


    而今才刚晨起,她仍旧维持着每日看书的习惯,只不过将所看之书换为今日需抱佛脚的这一册罢了。


    服彩正带着侍女认真为她梳妆,秦时久坐无奈,便只好再多读读,再多习惯这些篆字。


    她已于昨夜回到兰池。


    只因大王觉得南宫太小,匹配不上他的册封。


    虽只是一道诏书颁下,却仍旧需宏大场所,方能体现他的尊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对自己未来的支持。


    秦时自然配合。


    如今将快要八月中,满池荷花已经不见昔日繁盛之景。但荷叶碧绿,仍有粉白蓓蕾藏于其中。


    赤女命人采上大小花束装点在宫中各处,其余陈设摆件则与她走之前并无不同。


    一切都仍是惯常的模样,仿佛在南宫这几日都只是一场梦幻。


    但比梦幻更梦幻的是,今日即将行封后礼。


    赤女在旁整理着衣服,此刻惋惜道:


    “秦君若不如此仓促行事,如今纳采问名等六礼,大王说不得也愿意走齐的。”


    秦时微笑道:“莫非以前秦国王后册封,历代秦王都行六礼吗?”


    那倒没有。


    所谓六礼,不过是贵族们之间行婚礼的仪式感罢了。


    似大王这等身份,诏书一下便成。


    只是她总觉得大王对待秦君似有不同,要更礼遇,又更包容,说不得也愿意与此尊重?


    秦时却并不看重此事。


    准确来说,她并非不看重此事。而是知道倘若自己无甚差错,来年封禅大典,必有自己一席之地。


    对比秦王宫中的小小册封,自然是泰山之巅要更让人憧憬又沉迷。


    在此之前,这丰收果实的品鉴滋味,便可静悄悄按捺下。


    更何况,倘若真的走六礼那一套,要到【问名】这一步,大王才能得知她的姓名,否则不尊不重,于礼不合,又何苦来哉?


    只是这生辰八字的提供,格外艰难。


    她又回想起前日太史令仪律前来请见,然后在章台宫细细问及她的生辰八字,以做吉凶占卜。


    秦时有些诧异:


    “此前在章台宫,太史令曾教我蓍草卜筮。那次不是已经占卜过了吗?”


    太史令袁忻摇了摇头:


    “那次确实占卜过了,但此时老夫又已沐浴更衣,静心焚香。如今再问及秦君详细生辰,则是与我王、与我秦国国运再次相合。”


    他说到此处,似有所觉,而后又转头看向姬衡。


    ——一个生辰八字而已,怎向来洒脱的秦君却如此支支吾吾,有意拖延?


    莫非当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坏时辰?


    哎呀!无妨!


    时辰好坏,全由大王一力来定嘛。


    否则前些日子那【荧惑守心】之召,大王还不杀的人头滚滚啊。


    姬衡却心知是怎么回事。


    他早知,秦时乃是后世人。


    只是后世多少年,他并不清楚。


    又因【君子不测】的种种谨慎思量,一直也未曾发问后世之事。


    只看对方自来大秦后,便兢兢业业,每日忙碌不休。


    问与不问,便也无甚差别了。


    此刻这跨越时间的占卜测算是否能成,他心中也不能十分肯定。


    但,便是不能成又怎样?


    而今这天下大一统之局面,在他之前从未有人做到过。


    如今自己却依旧成了这天下唯一的王!


    若是这枯骨死草当真样样精准,昔日周王朝又为何支离破碎?诸国国君又何苦练兵养民?


    只需光撒财帛,礼贤下士,敬邀天下如太史令这般的术算之士即可。


    此刻面对秦时有些犹豫的目光,他便也点点头,可有可无道:


    “卿若不想提,便罢了。”


    太史令欲言又止。


    生辰八字在如今秦国尤为重要。


    不仅是国运牵连,婚姻匹配,所思所想……


    甚至包括官场选拔,也都同样重视此事。


    没有生辰八字敬献极庙,他们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为这王后正名?


    得位从正变得不正,也只在这区区八字之间。


    后世史书又该如何记载?


    他想到的,秦时也同样想到。


    姬衡不在乎,是因为他的强横足以让他横扫一切。


    而秦时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测算一番,而后才低声说道:


    “大王,我之来处。乃是2,249年后的秦国。”


    事实上,从她穿越的那一刻开始算起,她之来处,当是2,249年后的中国。


    若论出生年纪,其实是2222年后。


    但,在现代的一切终结于不治之症,踏入那片黄土地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由此得到新生。


    既然如此,既然可能本就推算不准,那便从她踏上秦国土地的那一刻开始算吧。


    但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秦国,她不知秦王衡二十三年,对应着公元前多少年。


    此刻也只能按照另一位始皇帝的年份来简单推算。


    倘若不准……


    她想想姬衡笃定又自信的神态,此刻便也在心中默默坚定起来。


    若是不准,便不准。


    她所做的一切,将做的一切,未来可能会救下的许多性命……


    通通都不在这生辰八字之间。


    至于说是秦国人……


    若不如此说,难道还要再为大王讲一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


    那恐怕在星火点燃之前,她这等大逆不道的思想,就会将自己所经营的所有成果都扫荡得一干二净。


    在后世,大秦早已消失在茫茫历史中,唯有文字记载着它曾经的辉煌与不同。


    但在如今,在大婚即将开始时,这一切美好的幻想,秦时最终都不忍打破。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而后大一统的信念根植,郡县制延伸到2,000多年后……


    这种种一切都证明了,他们的文明正自一脉传承。


    她说自己是2,249年后的秦国人,这此时的中域之国,又何尝不是未来的中国?


    这一章好难写!但,应该写的比较好理解吧?


    秦王衡23年,为方便计算,对应的是秦始皇23年,也就是公元前224年。


    这样应该可以计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