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宗正奉常

作品:《秦时记事

    如何是好?


    周巨也不知呢。


    他甚至想起那样有特长的一位,此刻脸色都惨淡起来。


    如今只能庆幸秦君自来咸阳城就日日忙碌,实在顾不得赏玩他们。


    只不知日后……


    但眼下这不是他该操心的,因而还是催着少府卿:


    “玉人既然已赐予秦君,日后便由她来安置。少府卿,你如今还是快快打开库房,再选些珍珠玉器布帛备上……”


    大王虽是三日后下诏,但以他的心性,明日一大早说不定就要先赏。他们若有丝毫怠慢,实属不敬。


    话虽如此,可少府卿脸色仍是惨淡,此刻垂头前去整理了。


    一旁的郎中令更是默默。


    身为宫中近卫的统领,有王后这件事,对他影响也颇大——比如王后册立,当有亲兵。


    到时又该如何选拔呢?


    这些念头纷纷杂杂,最后又全部化成无声的震撼:他们那位大王,居然……会有王后啊。


    宗正和奉常前来时,章台宫中众人已经一一安置,只少府卿还在东奔西走,号令仆从,在此时就要备上册立大典所需的物品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是要立太子了!


    再看周巨,二人忙问道:“周府令,深夜急召,为何不见大王?”


    册立太子事,大王不当面吩咐,这如何能成?


    周巨也顾不上寒暄,此刻赶紧说道:“大王已歇息了,是臣来请二位大人——”


    “三日后,大王将册立王后。”


    宗正瞬间瞪圆了眼睛,老迈下垂的眼皮此刻都恨不得撑起来:“王后?!”


    奉常更是觉得匪夷所思:“周府令,妄传圣意,你、你——”


    不是他不能接受,实在是之前他亲上奏书,奏请大王立下王后,同时定下中宫太子。


    大王却一口驳回,言说他无有立后之心,太子事也仍需斟酌……


    怎么如今深更半夜,冷不丁就要立后了?!


    他急得团团转:“此等大事,怎能瞒到今日才说?!”最起码也应提前半年啊!否则的话,册立大典又该如何操办、准备?


    周巨心道:大王原本想在新年时分跟朝中大臣吩咐此事,可万万没想到,秦卿如此、如此了不得!


    周巨至今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心头都不自觉颤颤起来。


    此刻就只能苦笑一声:“奉常稍安勿躁,大王虽欲立王后,但册封典礼却应当在明年。”


    泰山封禅之事他暂且不提,只说道:“只三日后诏书下达,也仍需奉常宗正二位在侧,臣这才星夜邀请,一同相商。”


    看这模样,此事想来已是笃定。


    老迈的宗正沉默片刻,又问道:“不知是哪位贵女堪为我大秦王后?”


    他们大秦自来是没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样的荒唐的,也未曾听说出什么情种昏君,既如此,又为何悄无声息突然就要册立王后了?


    甚至、甚至他们连人都不知道。


    奉常也压低声音:“周府令,王后是郑夫人还是楚夫人?大王是不是要立太子了,因而先为他积攒母族势力?”


    又有些发愁:“大王宫中也并非没有我秦国女子,怎么偏她们膝下,如今一位王子未得呢?”


    六国才定,国仇家恨非两三代不足以消弭,如今册立有别国血脉的太子,实在叫人心有不安。


    然而周巨却摇头:“奉常大人放心,大王所册立的王后,乃是我老秦人。”


    “正是那位西巡途中带回的兰池贵人。”


    咦?


    那位?!


    众人立刻想起了之前因【东郡坠星】事而在章台宫见到的那位贵女。


    对方肤色白里透红,气血丰盈,显然身子康健极了!


    再有说话言之有物,还能瞬间安抚大王的怒气,且与宰相王复也有些微交情……


    不知为何,想起她言笑晏晏消弭秦王怒气的模样,大伙儿竟然有些放松。


    不放松也不行啊。


    自大王登极践祚,手掌权柄,他所想要做的,至今无人能够反驳。


    小到一地郡县,大如文字钱币度量衡的一统,都是他一力颁行。


    若有不服,秦军铁蹄便能顷刻踏之!


    这个王国由他来掌控,此刻便是他要将孱弱的王子乘虎立为太子,大伙儿也只有低头领命的份儿。


    如今册立王后,且王后看起来还是位聪慧的老秦人,已然是得天之幸了!


    宗正捋了捋胡须,沉吟一瞬,而后竟也缓缓点头:“既是如此,三日后册立大典仓促之间难成,可去极庙拜祭列祖列宗却是应当。”


    “周府令,多亏你星夜相告,老夫这就带人前去极庙好生布置。”


    极庙处于渭水与咸阳宫中央,乃是秦国列祖列宗的祭祀供奉之地,大王册立王后,定要去极庙拜祭才好。


    周巨如果不星夜来报,待他明日入章台宫消磨一日,而后才得消息,这老迈身躯不堪骑行还需马车颠簸,便硬生生错失一日光阴,又如何能去好好布置?


    想到此处,宗正略一拱手,也匆匆忙迅速折返了。


    奉常落后一步,此刻也匆匆拱手,同样追随前去:“大人,略等一等,臣也要一同前去——”


    周巨:……等等!


    “快拦下二位大人!”


    他还有许多细节没说啊!


    不将该做的事、大王隐晦的意思吩咐到位,他又何必星夜叫二位大人前来!


    ……


    与此同时。


    芳宫。


    姬衡的寝殿内是没有任何侍从的。


    空旷殿内,四角青铜冰鉴幽幽凉凉,墙角处瑞兽灯台正口含一粒灯火,可见度极低,却能保证不是一片漆黑。


    雕有云纹瑞兽的紫檀床榻上,垂落的床帐边挂着一柄长剑。在深夜中如同一道幽影伫立,只需他坐起一伸手,便可轻易取下。


    同时,在姬衡的枕下,也同样有一柄打磨的极锋利的短剑。


    他是令这天下一统的不世圣君,却也同样群敌环伺。六国遗族与国中叛逆无时无刻不想着方法,欲要取他性命。


    这也养成了他身侧时时都携带武器的习惯。


    只是如今,芳宫内一片静谧,殿外草木中的些微虫鸣都会被侍从迅速且轻巧的驱赶捕捉。


    而在这一片静谧中,姬衡静静躺在床榻,人却并未安眠。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