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商人市籍

作品:《秦时记事

    秦时茫然看着周巨令人取出一枚白玉印章来。


    这印章并不大,四四方方一小尊,同样雕刻螭虎,但因为小巧玲珑,反而有些可爱。


    周巨亲手接过托盘,缓步下阶将这方印章递给秦时,意味深长:“此乃大王私印,秦卿得此信重,万望不曾深负君恩。”


    秦时也郑重接过,认真承诺道:“大王深恩厚爱,臣定当竭尽全力。”


    但等姬衡也点头后,她仍是问道:“大王,我要搬家么?”


    搬家?


    姬衡挑起眉头:“虽赐住咸阳宫,但兰池仍旧为卿之别宫,卿可自便。”


    见秦时欢喜,他忍了又忍,这才没说出“何谓搬家?”


    既为大秦王后,整个咸阳城都能与他共享,何处不是家?


    但此时,只有周巨知机的解释:“七月流火,兰池有重重水汽,蓬莱岛就不宜养身了。”


    “大王也是爱护秦卿,一来咸阳宫南殿距离铁官工坊要近便许多,二来,也是想秦卿身子更康健。”


    多体贴啊!大王看来当真喜爱这位王后了!


    而秦时却深深无语。


    ——什么叫“兰池有重重水汽”?


    兰池几十万平方米的面积,其中蓬莱岛不算在内,也约有一二百亩。


    兰池宫,就在这一二百亩中间。


    重重宫殿楼阁连廊,这要多谨慎,才会觉得天冷了就不适合住了?


    兰池的风吹得进兰池宫吗?


    秦时简直要为如今顶级权柄掌控者的穷奢极欲而叹息!


    什么叫秦王?


    这就是了。


    不需要金玉堆砌,只需要淡淡说一声:兰池宫有水汽。


    这与豌豆公主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姬衡一片好意,她只是吐槽一下,绝没有不识相的意思。


    搬家再怎么麻烦,也不需要她动手。比之前去铁官工坊节约了一半的通勤时间,就算大王不开口,她得知后也要争取一下的!


    毕竟马车的通勤时间,当真是一分一秒摇摇晃晃硬挨过去的。


    她赶紧谢恩,但吹捧的话却没再说了——再说下去听厌倦了,下次就该没话说了。


    而此刻,宫厨已经快手快脚呈上汤饼等物。


    只如今八月初,实在无甚鲜果可以享用,献来献去,也就只有几枚青枣。


    秦时倒也不挑剔,见姬衡开始动筷,也跟着吃得格外满足。


    啊呀!脑力消耗干净后,就需要这些碳水呀!


    只在此刻她又想起,如今秦国完全没什么经济环境可言,诸柘糖就算做出来了,又能替国库赚几个钱呢?


    别说经济环境了,豪强大族除外,若非迫不得已,普通人是绝不会去做商贩的。


    此时对商贩的税收名为【算赋】。


    算赋的具体征收条例已不可考,但秦时曾看过推测,大约是全部财产的20%~30%。


    也就是说,手上有100,就要交30的税。


    这就完了吗?并没有。


    身为商人,需有市籍。有此籍贯的同样也要收商税。


    既,市税,关税。


    交易时要产生税,经过重重关卡时同样也要产生税。


    这样可以了吗?


    还没有。


    整个国家上下秉行耕战系统,商人不事生产,在严苛的法家思想下被认为是末流。


    既然是末流,那么全民服兵役的义务暂不必说,还要承担修宫殿、修路、修水利等一切劳役活动。


    这样总可以了吧?


    还不行。


    他们还需要执行一种特殊的征役——戍役。


    也就是说假如大王将某地打了下来,需要那里有大秦的子民,就会优先把有市籍的人迁移过去。


    而在古代,背井离乡远不是轻飘飘一句话,通常在路途中就代表着死亡。


    秦时想到这里几乎要苦笑。


    后世政府要求谨慎对待,不要破坏营商环境。经济流通起来,才有发展的可能。


    而如今,以大秦如今的国情,营商环境压根儿没有。


    在这个环境未建立起来之前,她暂时都做不了什么经济上的妙招了。


    比如诸柘糖,姬衡短暂兴奋过一瞬,也是因为这样的东西能在西域各处换来许多珍宝良马。


    至于别的?一点没有。


    所以她之前所说想见见商人,问的也是与朝堂有牵扯的大豪商,绝不是普通商贩。


    此时此刻,秦时又不禁怀念起宋朝。


    别管有多不喜爱这个时代的皇帝,但不得不说,鼎盛繁荣的经济状态,还得看宋之汴梁。


    她默默叹口气,暗自提醒自己——不要急。


    她之前奉承秦王说能长命百岁的话,虽是说给他听的,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若按百年计,以她如今巅峰的身体状态,说不定也还有七八十年好活。


    慢慢来吧!


    一顿饭吃的长吁短叹,姬衡在高阶上静静放下羹勺:“卿有何难处不能直言?”


    秦时心想:她说不维持耕战模式和严格法令了,还能活着做这个王后吗?


    但在姬衡面前,说谎无疑是自掘坟墓。


    既会让他起疑心不再信任,同时也会让他厌倦。


    因而她也认认真真说道:“我曾听闻,如今法令条款巨细无遗,连斗殴如何计较都有详细说明……”


    “只是如今管束百姓的法令本就严苛,若事无巨细,恐束缚过多,反而不利与民生息。”


    她眼见着姬衡的面色冷峻——这位秦王根本不觉得这是问题。


    天子牧民,应当如是。


    更何况,那些庸人倘若不用严刑峻法管束,一天到晚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若再被六国叛逆利用,他反而要焦头烂额了。


    眉头才刚蹙起,就见秦时又微笑起来,微微抱怨:


    “治国是大王的事,我并未有从政的经验,此刻不好多谈。这是大王的国度,大王怎么说,臣下自然该如何做。”


    “只是大王想要征伐匈奴百越,也需大量人口吧?而人口的生养与成长又离不开和谐的环境,只一味高压,吃不饱饭,又哪里生得出孩子呢?”


    她长叹一声:“大王想想未来万万顷的大秦疆土,这一时的宽松就不算什么啦。”


    高阶之上,姬衡又一次拧紧眉头。


    “若依卿所言,寡人这六国征伐所用的人力,莫非是水生土长出来的不成?”


    关于秦法严苛,那也是真严苛。但不是说以法治国事无巨细不好,而是——负担太重了!


    想象一下,每天天不亮吃不饱饭去修河道,累得快要咳血了还要挨打挨饿。


    晚上拖着半死的身躯回到工棚,发现有人扯坏了自己的一只草鞋。


    一天的愤怒积累使得两个人打了起来。


    然后秦法来了。


    法不容情,于是又是一次刑罚。


    而糟糕的是,这是千千万万人一同在承受。


    因此汉朝治国,前期全部是黄老治国——黄帝和老子的思想,无为而治。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别管刘邦怎么样,做皇帝,人家也是一等一的。


    这些后边都会一一写到,大家不要着急,慢慢来吧。


    二十万字满打满算过了七天,我也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