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吸取了昨日教训，上完课自己带她回来，放在小屋子里，才又去喂仙鹤。


    猪尹伊也不打算再去看林序的热闹，独自趴在小屋床上。


    天色将夜，暮色四合，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和。渐渐地，她沉入梦乡。


    真是的，不是进别人的梦，就是进自己的梦。猪尹伊吐槽。


    境中，她回到了自己还是辛月的时候。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兴奋地用小刻刀在骨鸟骨做成的剑柄上，雕刻太阳花。她的手指灵巧，神情专注，刻刀在骨头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理论上来说，她是胎穿，且没有现代人和尹伊的记忆，却依然记得如何雕刻太阳花，这让她自己也觉得稀奇。


    她低头一点一点地雕刻，心中满是期待和满足，时不时还吹掉自己雕刻下的碎骨屑，剑柄吹吹，桌面也吹吹，再继续雕刻。


    十一岁那年，她去了灵剑阁。灵剑阁以剑器闻名，林序那时受到剑尊长老亲自赠与的佩剑“剑魄”，通体如冰，散发着幽幽蓝光。辛月便想着要找一个对称的剑，好成全“道侣”之名。


    于是，她选用了通体暗红的火灵木，配以骨鸟骨为柄。这是她的小刀初试，虽然总想着日后得到更珍贵的灵材就要换过，但一定要是红色。


    林序的剑幽幽有蓝光，蓝和红是最配的，出去看着就登对。她心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门外有人喊道：“辛师妹，林序师兄回来了。”


    “好，就来。”她屁颠屁颠跑出去。林序是去金鼎阁附近历练，她因为跟母亲置气没一起去，但还是想问问林序家中情况，但一出门，便看见林序带回了辛甜。是辛月父亲主动，让林序带辛甜在这里小住几日。


    现在想来，估计林序去历练就是为了解救“金鼎阁”吧。因她的外公去世，金鼎阁由她父亲主管，不少人探听她母亲辛灵得到了外公的金丹，又在闭关，以为她必然在修炼什么功法想要发报复，本着“斩草除根”的想法，频频进犯。


    辛甜在那边估计住得也不太安生。


    可那时候辛月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父亲只关心辛甜，问都不问自己一句。父亲直接带外室登堂入室，母亲一句不言，实在令人失望，难以理解。


    而辛甜总是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模样。


    看到辛月，眼睛都不敢抬起来，还紧紧握住衣角，浑身紧张，显得她多欺负她一样。辛月当即就不愉快，理也没理她，转身走了。


    现在想来，她对辛甜其实很残忍。


    当然，这副态度落在灵剑阁弟子眼中、林序眼中自然不讨好。猪尹伊现在也明白，若是来自己家中做客的人一副大小姐的主人表情，对前来暂住的客人爱答不理——


    自己也会认为这个人没有礼数的。


    梦境忽然中断，猪尹伊耳尖颤了颤，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这猪的耳力比人还要灵敏些。


    “追引符显示这里。”是王越之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为什么会在月隐峰？”接下来传来的是林序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猪尹伊已于黑暗中无声站了起来。


    “这是谁的屋子？”林序问，声音依旧平静。


    “大概是月隐峰弟子的。我上次来便见他们弟子和师傅们是分开居住的，而且这里相似的屋子这么多。”王越之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


    “嗯。”林序点头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猪尹伊暗叫不好：灵剑阁以剑术、剑器闻名，剑阵也不错。不过王越之出身商贾之家，自小就对各种奇巧珍奇之术感兴趣，收罗不少册子研究。进灵剑阁后，更是将灵剑阁的藏书殿所有巧术钻研完毕。他剑术不怎么样，这种找人、找东西、封锁记忆、给灵兽剥皮、收纳等等术法倒很在行。


    今天中午还听说偷“热烈”那件事了结，是日隐峰一个初级弟子做的，剑还被扔在山脚下。猪尹伊还想着主角光环就是强大，张长老他们找错了人。没想到他们追查到这里来。


    是为了追查剑吗？这柄剑有那么重要吗？猪尹伊疑惑，还是他们来此，不是为了寻剑。


    “房间里面好像没有人。”王越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们进去查看一下吧。”


    猪尹伊犹豫两秒，尽量轻地从床上跳下，四蹄轻轻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她躲进床底。


    门外的林序耳廓微微一动，他跟王越之眼神对接。王越之明白，里面有动静。


    月色光耀，照满大地，地面如霜，屋外清亮得很，但屋内就不一定了。王越之从口袋里掏出蜡烛点燃，手再贴在门上，缓缓一推。木门转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咿呀，在这黑夜中极为刺耳。


    王越之缓步走了进去，警惕观看四周。林序目光扫过陈设，目光很快在衣柜之上发现了“热烈”。他上前紧紧握住，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果然在这。”王越之跟过去道，他回头警惕四周，“这好像只是一间普通弟子的房间。哎，林师兄，你看这——”


    猪尹伊趴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的靴子，仔细聆听他们的动静。


    眼都未眨，床底左右两面空挡分别出现三枚冰棱，而正前方则是林序雪白的长靴，和早已抽出的剑身，冰光耀眼，茫茫寒气。


    三面都已将她包围。


    “出来。”林序淡淡道，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


    他们一早发现她了。原来刚刚王越之说话是吸引她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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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尹伊只好起身，慢吞吞抬起小蹄子，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他们一见她颇为讶异。王越之举着烛台，目露不解：“小猪？”他环顾一圈，“难道这里是尹伊的房间？不对啊，这里不像女子闺房。难道是卓然？”


    猪尹伊抬抬头：恭喜，你猜对了。


    “既是卓然，为何要偷盗木剑？”王越之愈加疑惑，他凑近林序，低声道，“这个卓然，我一见就总觉不简单。”


    林序没有回答，反而视线落在猪尹伊身上，他问：“为何要躲？”


    躲就躲，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躲，又不是她偷的剑，龙傲天犯的事，龙傲天自己去解决，她心虚什么。


    想到这，她反而不怕了，四蹄一蹬，再次跳回床上，趴在被褥上，露出浑然无所畏惧的模样。她的尾巴甩得啪啪响，仿佛在表达她的坦然。


    王越之愣愣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嘿，你这小猪……”


    林序抬起木剑，手指并拢拂过剑身，问：“这剑身是你啃的？”


    王越之转头，这才注意到，这柄“热烈”居然已经被啃了。不仅剑身被啃得坑坑洼洼，连带着骨鸟剑柄都有不少破损，尤其那个太阳花标志，简直完全磨掉了。


    奇怪，照理来说，灵猪一般也不吃火灵木和骨鸟骨啊。


    猪尹伊点点头，耳朵抖抖：没错，是我。


    “为什么？”林序又问，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探究。


    灵宠虽有灵识，但大部分是经过好几次蜕变，升到高阶才产生的。像幻林外层猪这种小灵宠，一般来说只能看懂一些手势和规定命令，就跟普通人家养的猫狗一样，叫声旺财就来，懂得趴下站起。


    天隐宗的仙鹤也多是低级灵宠，只有几个被天隐宗着重培养，蜕变升阶，成为仙鹤统领，才能与人沟通，指挥和掌控鹤群。


    林序却跟着小猪一板一眼地说着话。虽然王越之也认为这小猪挺聪明，可心中还是疑惑，这猪听得懂吗？咬剑说不定只是磨牙呢。


    “你坏。”小猪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带着几分稚嫩。


    不仅王越之，连猪尹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站起身，奇怪，自己怎么会说话了？


    只有林序波澜不惊，长睫垂下，依然低眸问：“为何？”仿佛非要得出一个答案。


    月光照在门口，洒下一片银辉，地面上映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林序猝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警惕地看向门口。


    卓然站在门槛之处，逆光而立，黑眸被月光照得发光似的，墨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他唇角微扬，抱臂轻笑：“她说你坏，不就是你坏。”


    林序眼眸微眯，警惕之色更浓：竟然已接近他身后的门口，他才浑然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