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日就到这里。大家都去用膳。”邹长老在前方说着。


    作为中国人，即便在睡梦中，一听到这种关键词——


    猪尹伊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啪嗒一声站起身，四蹄着地，甩了甩脑袋：下课，吃饭！


    刚走了两步，她被卓然慢慢抱起来。


    “。”行吧。


    猪腿太短，自己走也挺慢的，赶不上饭点了。


    卓然一路抱着她走出白石宫殿教室，穿过日隐广场，前往食堂。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微风拂过，带来遥远的花香。


    今日也是每月中一次的营养宴。


    估计就是为了展示展示天隐宗的实力，才选在今天开课的吧。刚到食堂门口，人群早已乌泱泱。


    好在他们月隐峰的弟早早就准备好了。


    有人负责占座，有人负责打招呼，十九师兄远远见到他们来，大臂一挥，划出一道符咒金光，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来这。”十九师兄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得意。


    真是……练功不行，吃饭第一名。


    卓然抱着猪尹伊找到座位，他向来是边角位置，在十九师兄对面。


    十九师兄说：“你怎么把小猪都带来了。”


    “她总是乱跑。”卓然没有太多解释，放下猪尹伊，手轻抚着她的背，朝向十九师兄，“十九师兄，我去打饭。帮我照看下她。”


    猪尹伊身子一甩，从他手掌下滑脱——下流，又摸她的背。


    卓然唇角微勾，前去打饭了。


    月隐峰的弟子都有灵兽，对只小猪不感兴趣，猪尹伊只听得十九师兄问：“十七，小师妹这只是什么猪？”


    十七师兄好像喜欢钻研上古灵兽、灵草之类的，他的标志性就是下颌有颗小痣。


    他仔细打量了一阵猪尹伊：“估摸是幻猪吧。不过幻猪也有不同。有的能致幻、有的能入梦、有的能放大欲望、有的能放迷雾，不一而足。”


    “哦，那这猪还会长大吗。”


    “估计不能。她看样子已经成年了。”


    幸亏不能。也怕自己长得太大，体型壮硕肥嘟嘟的，不如现在，身体轻盈，移动迅速，偶尔还能转尾巴，有时，她觉得自己很可爱！


    “小师妹！”十九师兄跟刚刚如出一辙得画符咒，猪尹伊扭过头，才见到新任尹伊也来了，她还在张克身边。


    跟张克究竟有什么好聊的，哼。猪尹伊转过头。


    新任尹伊本来应在大师兄刘青崖身侧坐，他们都给她留好了位置，她扫了眼，忽地道：“十九师兄，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十九师兄虽怔愣，但他们对小师妹向来都有求必应，当即起身：“好啊。”


    这猪耳力不错，即便隔得老远，猪尹伊还是听到三师兄低声问了下刘青崖：“大师兄，你跟小师妹闹矛盾了？”


    刘青崖摇摇头，语调有丝疑惑：“没有。昨日还好好的。”


    卓然端饭盘回来，见尹伊坐在他面前微微颔首：“小师姐。”打完招呼他坐下来，又瞥了眼猪尹伊，似乎在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知道，她知道的！猪尹伊两蹄一伸，趴在桌上。


    卓然忽地一笑，唇角微扬。他早就带来一个小碗，放在桌上，又从自己碗中夹出仙鹤蛋、天灵草、雪芝、冰晶藻、甘藕片，一一放入小碗里。


    猪尹伊站起身。


    猪尹伊站起身，四蹄踩在桌面上，耳朵竖起，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小碗里的美食。


    她这才注意到，今日的伙食可比以前丰盛多了，连天灵菇和星熊肉都有。是因为来了几个其他宗门的人，又要展示一下天隐宗的实力吗？


    “小师弟，你这……”其他师兄们不解，卓然修行低微，正是要靠这些天地灵草补充修为的时候。可以这样说，越是低阶，这些灵材滋补越大，越是高阶，反而没用了。所以那些长老都不会来吃。


    “对我无用。不如给小师姐的灵宠。”卓然回答，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觑一眼：这是卓师弟对自己彻底失去自信了吗……


    猪尹伊才不管呢，低头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她有好久没有进食了。也不知道这猪之前在幻林中吃什么，反正这碗中的肉蛋菜很香很香，连水都清甜无比。


    众师兄见他心意已决，这猪都开始吃起来了，没再劝，总不能再从猪碗里再挪回来吧？只有刘青崖伸出碗道：“卓师弟，我前几日下山也采了不少灵材吃，这些对我用处不大，给你吧。”


    大师兄的碗从前面几个师兄弟们的手上一个个传过来，落到卓然面前，纹丝未动。


    以前猪尹伊是注意不到的，可这会她在桌上低头吃东西，视线余光恰好对着卓然虚拢放在桌面的拳头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像是用力握紧后又缓缓松开。那拳头虚拢着，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却又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卓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满满当当的灵材，语气诚挚：“多谢大师兄。”


    虽然卓然是个未来的种马，但猪尹伊还是听得出来，这句话是从他心口里一个字一个字发出的——无论如何，该垃圾抄袭男作者，前期是塑造出了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主角，卓然懂得感恩。


    否则她也不可能看下去了啊啊啊啊啊，谁知道后面突然急转直下开后宫啊！


    不过这会儿猪尹伊不知道，卓然的视线在她的背上停留足足好几秒，像在思考什么，直到对面的尹伊轻声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小师弟，你要是不够吃，我的也给你好了。反正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对面的人望着他。


    语气虽平常，却暗含一股关心。


    跟真正的小师姐截然不同，小师姐是要么直叙胸臆地骂，要么就是假装温柔实则眼睛滴溜溜地转，要把“干坏事”三个写在脸上，卓然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嗯。多谢小师姐。”


    林序不喜欢人多，等到入饭堂人少时才跟王越之一块儿进来。


    他们正寻座位，迎着张克用完膳带人离开，路过身边时转头骂了一句：“哼，真是群穷鬼！”


    王越之认识张克，他是张长老的独子，他们除了正常功法交流，还想找人，自然要跟各大长老打好关系。


    张克骂的自然也不是在南方有“天下宝剑十有八成，都在灵剑阁”的灵剑阁弟子林序王越之等人。


    王越之目光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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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这张克骂的，原是坐在角落的月隐峰弟子。


    只见一碗灵材被他们这样陆续地手接过手，从大师兄传到了小师弟面前。


    王越之感叹了一句：“这月隐峰弟子们真是亲如兄弟。”就算是一碗灵材，也都彼此谦让，大的照顾小的。


    林序点点头。


    “听说这群人都是尹渐飚收留上山的孤儿，没有一个达官贵人之子。尹渐飚教了他们什么功法暂且不论，这品性是真被教得很好。”王越之就算在灵剑阁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兄谦弟恭，是因为月隐峰的人少么？


    王越之寻到好座位，议论两句便要走了，却见林序站在身侧一动不动，视线还在月隐峰那边。


    王越之视线跟过去，见他目光落在尹伊身上。


    “还不死心。”王越之问道，“不是验证过她不是了么？”


    喧闹人群中，林序摇头，声音低沉而冷静：“不是。我之前认为她的神态很像我脑海中的人，可今天又不似。”


    “哈？”王越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倏然，长长叹口气，“所以林师兄，你该相信，你的感觉并不准了吧。”


    之前林序从未对人有过直接扯袖子的举动，他差点以为林序确认尹伊就是他脑海中的人了，才会反应如此强烈，结果这才隔了多久，就说这人不是了。


    林序微微皱眉，他直觉不对，可又无法确认哪里不对。


    尹伊还是这个尹伊,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可为何他今日心中突然没那种被锁链绞住般的心痛感了？


    从第一次来月隐峰见到她站在尹渐飚身后，他就有这种感觉。


    最确认的那一瞬间，是卓然从幻林内层出来后，她追过去想关心又不打算关心，最后还是关心了一下的样子，她的眉眼笑起来，整个笑容舒展开，那神情的轮廓极其嵌合他脑海中的人影，所以他才冲动之下贸然上前，确认她的手腕。


    自从失忆后他总觉得自己丢失了很重要的事物，脑海中有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在他的卧房中，说了件很重要的事，转身逆着门外的光走去，不肯回头。


    林序记不得那个人的名字，样子，发生了什么。


    但他记得自己在失忆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许、不允、不肯。


    可……


    是什么不许、不允、不肯？


    犹如一根极细铁丝，从他的左太阳穴横穿到他的右太阳穴，林序锁住眉头，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脑仁中有种针扎般搅动的疼痛，仿佛有个铁链子锁住了他脑海中的什么东西。


    林序从不让人见到他的疼痛，可王越之到底是看久了，一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想起往事，连忙劝道：“林师兄别着急，总会找到的。”


    林序从小修的是清静之术，讲究心如止水、不动妄念。


    呼吸之间，心神已平定下来。那根搅动的铁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疼痛渐渐消散。


    他再次看向尹伊，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尹伊依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他的心中却再没有那种被锁链绞住般的心痛感了。


    也许是他因执念产生了妄念。


    也许，真的不是她吧。


    林序挪开目光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