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外，围了不少人。


    但窸窣的声音都被赖二皮的鼾声盖住了。


    他果然在庙口。


    周旺三在人群最前方。


    破庙的屋檐早早就塌了，月光下的赖二皮传来美妙的鼾声，但他的一张大脸很快便被一片黑影覆盖。


    周旺三伸手推了推正在熟睡中的赖二皮。


    “别闹，大龙，再让我睡会儿。”


    周旺三又推了推，却被赖二皮的手给推开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


    “哎呀，麻子，别闹，还没到点儿呢！”


    一旁的大龙和麻子心中庆幸，早早投诚了，否则这么一说直接就露馅儿了。


    但这时候，周旺三的脸已经拉下来了，月光照耀之下，众人看着他陷入阴沉的脸都已经有些害怕。


    还从来没人见过周旺三这么生气的模样。


    周旺三给了大龙和麻子眼神，两人只好上前推醒了赖二皮。


    “我说你俩干啥呢！”


    刚醒过来，赖二皮一脸的不乐意，“我正寻思在梦里找小老婆呢，怎么就给我叫醒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拔秧苗还没这么早，让我再睡会儿！”


    但就在眼角余光之中，赖二皮隐隐约约看到了不少人影，顿时冷汗直流，但一转头直接对上了周旺三。


    “啊，周……队……队长！”


    赖二皮的神色瞬间恐慌！连语气都开始发麻。


    但这会儿已经证据确凿了，醒过来的赖二皮自己都承认要拔秧苗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证据。


    不少村民的神色都震惊了起来，从没听说过有人敢拔秧苗。


    就不提现在是生产队共同劳动时期了，换做以前各家各自种地，也没听说谁去拔人家青苗，那是有可能要导致老死不相往来的。


    更何况现在是生产队时期，秧苗种下去就是公家的东西，事情更加严重。


    “赖二皮，你咋能做这种事情呢！”


    赖二皮连忙解释。


    “不，不，三哥，你可得听我解释啊！”


    “刚刚都是我的梦话，我咋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嘛，再说了，这大龙跟麻子……我还以为跟他们梦里闹着玩儿呢！”


    “三哥你可得相信我啊！不信，不信你问他们啊，都是闹着玩儿的！”


    赖二皮这会儿哪里还有睡意，全被吓醒了，压根不敢多说一句话来。


    他连忙看向了大龙跟麻子，两人早早就躲到了陈山河的身边。


    他们俩都相信只有陈山河能够庇佑他们，这会儿赖二皮的话就是屁，搭理他就是找死，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但周围的村民显然都怒了。


    “赖二狗，你也太坏了，咋能做这种事！”


    “还在欺骗我们，你的事情大家都晓得了！太坏了！”


    “赖子，没想到你还是个坏种啊！做啥缺德事不好，敢拔青苗？死字咋写哩！”


    “三哥，处理他！这种人不处理他，得害死咱们全队人！”


    甚至不需要陈山河开口，众多村民的唾沫都能够把他给淹了。


    “三哥，你可得听我解释啊！我……我这就去地里干活，可别赶我走啊！”


    周旺三一脸的失望加恼怒。


    他向来是个老好人的角色，很少以队长的身份压人，但这会儿老好人都被激怒了。


    “你以后不必去地里干活了！”


    “咱们努力劳动都是为了能够过上好日子，你倒好竟然做这种事！谁指使你的，说！”


    赖二皮看向众人，眼神躲闪，双手慌里慌张，显然是不敢说出来的，“我……我……没，没人指使我呀！”


    “我是一时昏了头，三哥，你可不能动怒啊！”


    赖二皮根本不敢说出周进喜的名字来。


    在这么多村民说出周进喜这三个字，回头他就完蛋了。


    一想到这，他便急着开溜，找了个缝儿便准备走人，但大龙跟麻子赶忙拦住了他，走脱了一个赖二皮，村民们跟周旺三的火可就要烧到他们身上来了。


    现在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表现好了回头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哪里走！”


    “赖二皮，站住！”


    这时候，周旺三才看向了村民们。


    “我周旺三自从成为队长以来就带着大家认真干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对待这种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


    “要不，就让山娃说说怎么处理他吧！”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山河。


    这是周旺三对他的信任，也展现出了周旺三这个生产队长给予他的权威。


    陈山河心中细想，要是把赖二皮赶出去就正好让他得逞了，他巴不得趁机离开去了二队才好。


    而且，真把他给赶出去了，这事情也闹大了，不仅要通知公社，甚至还会把生产队的名声给搞臭。


    “赖二皮上次也差点害死了咱们队里的牛，我看不如这样，以后让赖二皮就住在牛棚旁边。”


    “照顾牛的事就交给他，喂牛、拾牛粪、耕地都交给他来办，让大龙跟麻子轮流看着他，也算是他俩戴罪立功了。”


    “大家看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但赖二皮却第一个反对。


    “不行！我坚决反对！”


    “我啥都没做，凭啥让我去住牛棚！我……我就是说说，根本没破坏过青苗，陈山河，你没资格惩罚我！”


    “他有资格！”周旺三拍着一旁的石柱子，脸上怒意不止。


    “大家伙，都说说山娃的建议咋样。”


    “山娃说得对，让他住牛棚！”


    “就该让他照顾牛，给山娃轻松些！”


    “赖二皮真倔，该住牛棚磨磨他的性子！”


    众口一词，都赞同了陈山河的意见。


    周旺三这才对大龙跟麻子说道：“你们没跟着他犯错，还主动检举有功劳，接下来就好好看着他养牛，也算你们的功劳。”


    “可不许让他给跑了，否则算你俩劳动不合格，就不参与分粮了。”


    两人连忙点头。


    没多会儿，赖二皮的东西被收拾好了，一股脑扔到了牛棚旁边。


    他还没住进牛棚，便闻到了一股子恶臭味，整个人差点哕了出来。


    但大龙跟麻子就在旁边细细看着，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


    “二皮，别想着逃嗷，不然害惨我俩了！”


    “老赖，山河哥说了，你要是干得好，回头还能让你出来。”


    赖二皮咬着牙。


    “你们都给我等着！”


    “我赖二皮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