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列宿游

作品:《剑宗外门

    清越剑鸣,平地而起。


    这剑阵移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强在斗转星移,借力打力。


    与剑阵啸日一样,属于一门功能性的剑阵。


    但这并不代表,它本身没有杀招。


    恰恰相反,它的杀性,并不比环月剑阵差。


    剑阵之中,若幻辰星骤然模糊,下一刻,一道剑光亮起。


    宋宴的身影仿佛融入剑气和星辰之中,化作了剑芒本身!


    夜空之中,这道剑光快到极致。


    妖媚女修正惊骇于身后袭来的攻击,眼前突然亮起一片无尽星光。


    “列宿游。”


    视线之内,仅仅留下一道残影,却来不及传递任何信息,也说不出话来。


    黄衫老者心中那危机感强烈到了极致,见此一剑,感觉头皮瞬间炸开,彻骨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已经极其谨慎,几乎是在宋宴身影模糊的刹那,就将手中那面鬼首小幡挡在身前,幡面上鬼首咆哮,乌光凝聚成实质的屏障。


    “幽魂障!”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仿佛星光穿透薄雾的声音。


    嗤。


    那剑芒没有丝毫凝滞,穿过了翻滚的乌光鬼障。


    鬼首小幡猛地僵直,随即无声无息,从中间裂成两半,乌光瞬间溃散。


    几乎在剑芒掠过鬼幡的同一刹那,陈姓魔修只觉得握刀的右臂猛地一凉,紧接着,整个世界似乎在他眼中旋转起来。


    这一恍若彗星划过夜空,穿透两人之后,在另外两名魔修身前闪烁了一下,留下两道深邃灼热的气痕。


    随即,星光骤然敛去。


    宋宴的身影重新凝聚,出现在十数丈之外,静静地站立在关隘的一处飞檐之上,垂手而立。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黄衫老者的眉心,陈师兄的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细密的金色剑痕,如同冰裂。


    黄衫老者眼中保留着惊惧和难以置信,身体却已僵硬。


    陈姓魔修脸上的狠厉也变作了茫然。


    紧接着,两人的尸身软软地从半空中栽落下去,气机彻底断绝。


    兔起鹘落,不过一息!


    整个天生关上,骤然一寂。


    妖媚女修和那名隐遁身形的暗杀魔修,浑身灵力一滞,如坠冰窟。


    那剑芒一闪,便要了己方最强的两人性命,就如土鸡瓦狗般被瞬间击杀。


    这是什么剑法?!


    他真的是筑基初期的境界么!


    就连气势如虹的何欢等人,手中动作也微微顿止,脸上充满了惊异。


    他们之中,也曾有人见过那龙潭山上风云色变的一剑。


    可今日这一招,全然没有什么浩大威势,仿佛是随意出手,便斩了那两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众人心中惊异。


    唯有宋宴知道,星移剑阵之中的这一式杀招列宿游,看似随意,实则消耗巨大。


    更是借了何欢等人在旁援手、以及对方对他这种终极杀招毫无防备的天时地利。


    此刻他体内剑气激荡,剑府之中空虚了一瞬,正是需要喘息之机。


    “走啊——!”


    妖媚女修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再无半分魅惑姿态,只剩下对生存的欲望。


    她猛地捏碎手中一枚玉符,周身爆开一团粉色浓雾,人如流星般向关外激射而去。


    那名暗杀魔修更是一声不吭,身形瞬间化作几乎难以捕捉的阴影,速度快得惊人。


    底下炼气魔修见局势不妙,也都一一遁走。


    施平怒吼一声:“贼子休走!”


    且追了一阵,最终斩杀了一名魔修,另外三人则逃遁离开。


    何欢没有参与追击,而是立刻落回地面,招呼炼气弟子清理战场,救治伤患,重整防务。


    如今大阵被毁,许多事情还待他处置。


    突袭的六位筑基魔修三死三逃,余下已经不足为虑。


    宋宴落回地面,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心中思忖着,魔墟修士所掌握的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还要详细。


    今日若非是他拖住了时间,天生关恐怕还真要丢。


    这些情况,到时还得详细记录,上报九脉联合长老院。


    宋宴对战争、兵法没有什么研究,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这隐隐约约,总觉得有点怪异。


    这些据点、关口,今天正道打了这个,明天魔墟打了那个。


    你来我往,好像没有谁很占上风。


    包括这一次天生关,许久没有声音的一道关隘,忽然要他们去支援。


    想来也是长老院得了什么风声吧。


    宋宴思忖着,一边巡查关中弟子的伤亡情况,一边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路过关中某处角落,发现有不少人正围在这里,窃窃私语,面露难色。


    “嗯?”


    宋宴走上前去:“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众弟子见着来人,连忙退开了一条路。


    “宋前辈。”


    “宋师兄。”


    打眼一瞧,这场景的确让人感到有些迷惑。


    只见周梦蝶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周围两丈余的距离,倒着三个人。


    这关中驻守的修士,都是穿着六大宗门道袍或是九脉联合的特制道袍,这三人应当是方才来犯的魔墟修士。


    只是这三人竟然也倒在地上酣睡,还打着呼噜。


    再远一些,还歪七扭八地躺着零星几个守关修士。


    这场面别提多诡异了。


    “这……这干嘛呢?”


    宋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距离他最近的那几个炼气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也表示不清楚。


    “你们俩,先把他们抬走吧,躺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呃……”


    被宋宴叫到的那两个炼气修士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筑基境修士的要求,还是让他们决定再试试。


    他两人向着躺倒在地的守关修士走去,小心翼翼,好像是在防备什么事。


    然而起初一切如常,他们二人也松了口气。


    一步上前,想要将那几人架起。


    没成想,两人毫无征兆地浑身一软,就在宋宴的眼皮子地下,躺了下去,倒在地上。


    没过多久,也传来了阵阵鼾声。


    “?”


    宋宴微微瞪大了眼睛。


    小禾也从袖中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幅不成体统的场面。


    “……”


    宋宴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自己去瞧瞧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向前迈步。


    小禾化作人形,探头探脑,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这几人身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然而,正当他再往前走,却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沉睡意,如同潮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这睡意毫无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温暖安详的抚慰感。


    仿佛母亲摇篮曲的呢喃,直透神魂深处,让人兴不起丝毫抗拒之心。


    宋宴的脚步一顿,识海之中,如同被倒入了一壶温热烈酒,暖洋洋的眩晕感让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摇曳。


    “这……”


    正当他就要这样沉沉睡去时,镇道剑府深处猛然一震。


    莲花虚影光华大放,锋锐之气勃然爆发,眩晕与模糊感骤然退却。


    眼神瞬间恢复清明,背上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古怪的力量。


    咚!


    跟在宋宴脚边的小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倒头就睡。


    人形消散,青色小蛇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那蛇鳞随着平稳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竟也和周围的人一样,进入了深度睡眠。


    宋宴若有所思,望向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周梦蝶。


    不是什么阵法,也不是什么秘宝。


    这个睡梦影响的范围,大概是两丈左右。


    这些修士,看来都是不慎踏入这个范围后被瞬间放倒的。


    宋宴剑指虚引,数道柔和的灵力将倒在地上的几名守关修士和那三名魔修,拽出了范围。


    这几个修士刚一脱离范围,虽依旧沉睡不醒,但脸上那种沉溺于美梦的松弛感稍稍减弱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宋宴立刻环视四周那些惊疑不定、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守关修士。


    “所有人听着,立刻退到十丈开外。不要靠近这里,你们,把这几个人叫醒,那三个魔墟修士交由何欢道友处置。”


    “此地有异,不得妄动,我亲自来处理,关中事宜,一切听候施平、何欢前辈安排。”


    周围的修士纷纷点头:“是,宋前辈。”


    吩咐完,宋宴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小蛇捧起。


    蛇宝在他掌心蜷缩着,睡得无知无觉。


    小心地将她拢入自己的袖袍之中,用内衬的软布托住。


    随后排除杂念,迈步走到了周梦蝶的面前。


    他没有触碰,而是在她身前一臂之距的位置,原地盘膝坐下。


    凝神静气,双目之中,璀璨的金色锋芒毕露,只是这一次,涌上一抹梦幻般的色彩。


    ……


    梦境之中。


    周梦蝶双手抱头,急的不知所措。


    “呜哇!完蛋了完蛋了,这回真的要死了,我要死在战场上了。”


    在这个抱头鼠窜的少女身边,还盘膝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青袍修士。


    此时正闭目养神,只是因为少女喋喋不休,他微微皱着眉头。


    好像是有点烦。


    周梦蝶忽然窜到了青袍修士的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晃个不停。


    “我要死啦,周老爷你说句话呀!”


    “我说姑奶奶……”青袍修士真是够够的了,一把给周梦蝶拎起来。


    “你现在又没死,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


    他翻了个白眼:“还死在战场上,说的好像你是英勇就义一样。”


    “你这孩子,根本啥也没干,自己就给自己吓晕了,我能有什么招啊。”


    周梦蝶一愣,挠了挠头:“好像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呢?”


    “凉拌。”


    青袍修士随手一丢,把周梦蝶丢在在云朵一般的地面上,弹了一下。


    “放心吧,没危险。”


    “你要真不放心,就在这待着呗,外头没人能把你怎么样,这里头也没人能进来。”


    “这么安全?”


    听到这里,周梦蝶松了一口气:“那先睡会儿吧。”


    “还睡啊?就不能把我传你那套口诀正经练练?”


    这会儿,周梦蝶已经躺了下来,体态安详。


    听见青袍修士的话,她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


    青袍修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眉头一皱,望向不远处。


    “嗯?”


    一道身形缓缓出现,正是宋宴。


    他四下观察了一阵,最终低头看向脚下这云朵一般的地面。


    很软,很温暖。


    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床。


    遥遥望向远处,能够看见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盘膝而坐,青袍白须,样貌年轻,悬于空中。


    另外一道,则安详地躺在地上。


    是周梦蝶。


    宋宴缓步朝着两人所在之处走来。


    那青袍人盯着他,眼中有些迷惑:“你是……”


    然而,当他看见宋宴的那双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人的弟子!?


    宋宴在他和周梦蝶的身前站定,沉默不语。


    青袍人喃喃自语:“竟然能够进入她的梦境之中,真是不可思议。”


    “嗯?周爷爷你念叨什么呢,好吵的话我睡不着噢……”


    周梦蝶的两只眼睛就没有睁开来过,她抠了抠自己的肚脐眼儿,翻了个身。


    青袍人瞥了她一眼,温声说道:“有人来了。”


    周梦蝶口中呓语:“我胆子小,不要胡说逗我玩噢……”


    宋宴和青袍人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他思索了一阵,还是向那青袍人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


    周梦蝶听见这声音,猛然一睁眼,从云朵上弹了起来。


    看清来人的模样,她很是吃惊:“宋师兄?!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宴耸了耸肩:“不知道。”


    他还真没编胡话。


    原本只是想用观虚剑瞳,看看周梦蝶的情况,检查一下伤势。


    没成想镜花水月剑意自动流转,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是她的梦境。”


    青袍人指了指周梦蝶。


    “……”


    “在下多嘴问一句。”宋宴目光闪动:“您是?”


    “啊,老夫周子休。”


    青袍人大大方方地报上了名讳:“算起来是她的祖辈,也是个修士。”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沉眠了许久,苏醒之后无处安身,暂且借住在这里。”


    对方的坦诚,让宋宴无话可说。


    既然是祖辈,那这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这样一来,随随便便进入人家梦境的宋宴,反倒感觉自己有点不太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