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仙门各司其职，镇守领域内城池，互不干涉。而桂里镇归属无极宗管辖。”沈濯解释道：“此次师尊遣我来查，也是因为察觉天道再一次骤衰。”


    闻言浣清溪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样想来也有几分合理了，暂且不论这背后人是否会让桂里镇人传信出去，即便递了信给无极宗，那宗门内部都一堆烂摊子，怎么可能还腾得出心力下山降妖除魔。


    “不对！”浣清溪猝然停下脚步，“若是全镇人在夜里会尽数变成了活死人，那些不知生死的人又是去了哪，难不成彼此之间还会互相吞噬？”


    视线相对，虽未言明，两人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个概率极大的猜测：背后之人在用这一镇人“炼蛊”。


    只抽一半的生魂，再由其自相残杀，便可沾染最少的因果来获得鬼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越往中心区域走，往来的男女衣着色彩鲜丽，石板街道旁的房屋建筑逐渐摆脱灰白外皮，雕梁画栋，愈加富丽堂皇。


    其中一间尤为恢宏的豪宅，两座威风凌凌的石狮子驻守宅门两侧，朱红大门紧闭，青天白日，其外却未见门房人影，着实奇怪。


    由门匾上的规整隶书可知此处住着的是一位孟姓员外。


    “孟员外今日又要去西街施粥了吧？”一靛青衣着的男子路过员外府，侧头与同行的好友说话。


    “三日一次，算来就是今日了。孟员外可真是菩萨心肠，那些穷人能活到现在可得好好谢谢他。”另一湘色儒服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夸赞，转头又矜傲里带着浅薄的怜悯：“可惜做了这多善事，也没让他女儿像七年前起死回生一样如有神临地痊愈。”


    浣清溪耳朵一动，挂上笑脸朝那两人走去：“两位郎君，你们说的孟员外可是此府宅的主人？”


    湘色衣着的男子听见来人说话不似本地人，心中有些惊讶，又见是个清丽的美人，瞬间来了兴致，开口道：“正是他。小娘子可是要找孟良平？我可以……”带你去。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注意到跟在美人身后的白衣男子。


    此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正面无表情地半垂着眼，腰间悬挂一把未岀刃便寒气毕露的利剑，虽没作出任何有威胁的姿态，却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于是他立马敏锐地改了话风：“他就在西街，你们去找就是了。”


    说完就扯着身边人落荒而逃了。


    浣清溪虽然也没有让人带路的意思，但见她突然态度巨变，还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她摸了摸脸确定不是幻形出了问题。


    既然得到了信息，跑了便跑了吧。


    浣清溪转头同沈濯说：“我们去西街看看吧。”


    就算只是夸张之言，在桂里镇如今的情况下保一身弱之人也绝非易事，而若真是像那人所说的起死回生，那可是逆天之举。


    沈濯见她回头，温和一笑道：“都听师姐的。”


    两人就这么来到了西街。


    此地似乎是桂里镇流浪汉的暂避之所，没有修建齐整的房屋，只有撑开破布勉强避雨的蓬帐。


    土路尽头可见人头攒动，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从四方犄角旮旯里钻出，步履急切地往那处赶。


    或年老或幼小的乞儿个个手捧着自己碗具，有些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豁口碗，有些干脆是从树上剥下的一节尚可盛物的枯皮。


    众人齐齐抬起面颊凹陷的脸，其上显得尤为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皆眼神恳切地望着前方格格不入的华美厢车。


    几个麻布仆从服的青壮年从后面那架车里搬出三大桶冒着热气的白粥，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咽口水的声音以及胃里空气挤压的咕咕声。


    管家见状对着人群扬声道：“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都会有的！”


    一个面容和善，留着小撮胡须的锦袍中年掀开门帘，从车厢内了走出来。他见有一条施粥队伍人手不够，干脆自己走上前接过了瓢羹替人舀粥，没有丝毫嫌弃。


    领到粥的人不顾烫意，举起碗就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温暖的感觉滑落胃里，他们热泪盈眶地感谢道：“多谢孟员外，多谢孟员外……”


    浣清溪两人为了不妨碍到领粥的队伍，只能飞身上了棚顶。


    看着眼前感人的画面，她却皱起了眉：“那孟员外的身上怎么会有煞气？”


    沈濯不假思索回答道：“他沾染了不好的因果。”


    凡人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无法察觉灵气和煞气，不知即不在，所以也无法沾染上这两物。除非身上承担了严重的孽障才会招引煞气。


    可是按照孟良平所行善举，不说让他福泽满身，也不该背负此多孽障。


    不多时，洁白的粥面越来越低，显露出纹路浅淡的木桶底，西街人都喝上了热粥，孟员外一行人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浣清溪两人也跟在马车后一路到了员外府外。


    她刚想像在无极宗时一样故技重施寻一处翻墙而入，却一头撞进温热的掌心。


    在撞上前下意识闭了眼，刚想问沈濯拦她作甚，睁眼便看见面前是一张泛着涟漪的屏障，拿下沈濯的手一翻，发现本来白玉似的骨节处已现了青紫。


    想来若不是沈濯拦的那一下，青紫的就该是她的额头了。


    沈濯收回手，轻描淡写地将淤青用灵力抹散，解释道：“冒犯了，我到了近处才发现这里设了结界，没来得及拉住师姐。”


    浣清溪看着他恢复白皙的手背，这时再关心人也不及时了，于是压下复杂的心情，将注意力转回正事。


    “孟员外应当与这修仙者熟识，只是不知是否与养鬼人有关。还是过了今晚，明日再寻个正当的理由入府吧。”


    沈濯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最终落脚在员外府不远处的客栈。


    厢房的窗户正对长街，浣清溪坐在窗边朝外望去。夕阳西斜，酉时刚至，路上行人寥寥，皆步履匆匆，四周的商铺也都放下木隔板暂停营业了。


    昨日她便注意到桂里镇的百姓似乎歇息得过早，却也没想到是整个镇都成了鬼镇的缘故。


    若养鬼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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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了“炼蛊”，那夜里他必定会躲在某处暗中观察，避免不必要的损耗。


    身后传来一道瓷器轻轻磕碰木制桌面的声音，是沈濯将茶杯搁置在桌子上了。


    虽然沈濯不差银子定了两间房，但为了避免像昨夜那般走散，也为了便于天黑后一同行动，所以两人暂时待在一屋。


    可能不习惯单独与异性同处一室，也可能是方才撞人手心上了，浣清溪总觉着有些尴尬，僵硬着姿势，看了许久枯燥的窗景。


    她暗暗在心里做下决定：待此事了结就与沈濯分道扬镳，实在不该与他牵连过深。至于天舆图，还是另找时机再借来一瞧。


    索性尴尬的时间并不长，太阳隐入天际，空无一人的长街迎来夜行的生物，一时竟有了万人空巷的热闹。


    吱呀声在门外响起，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木制阶梯往二楼来，逼近了两人所处厢房。


    浣清溪拿着邓林剑站起，与沈濯对视一眼，知道时间已到，接连从窗户翻上屋顶，免得又被活死人围成瓮中鳖。


    她站在鱼鳞瓦片上，借着月光将纵横交织的街道一览无遗，果不其然在一处隐秘巷道发现了个包裹严实的黑衣人，四周的活死人皆往此处涌来，唯有那人躲在阴暗处一动不动。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浣清溪两人的存在，抬头朝这边看来，在看清沈濯的脸后转身就跑。


    一次性抽取一镇人的生魂可不是一般鬼修能做到的。反正有个法力高强的在，浣清溪也没有轻易使用天道元力的意思，干脆做了甩手掌柜。


    见沈濯似乎将人捉住了，她才左避右躲地赶了过去。


    到了才发现那被灵力缚住的一坨不明物体，正怨气冲天地嚎叫着，根本不是个人。


    “替死鬼，那人没用本体来。”沈濯一边解释，一边将灵力一收，那替死鬼就化作一缕黑烟，杳无踪迹了。


    这时，街道上成群结队的活死人见抓不到浣清溪和沈濯，转头吃起了身边比自己弱的同类。那被吃的人也感觉不到痛意，反而闻着血腥味，开始自己掏自己的伤口，撕扯一块皮肉就往嘴里塞。血腥味越来越浓，吸引着其他活死人蜂拥而上。


    浣清溪赶紧用灵力将那人隔开，但短短几秒内那人就被啃得半身只剩下副骨架，连她也回天乏术了。


    这下算是知道失踪的人都去哪了，全都进了同镇人的肚子。


    而被隔开的活死人并没有消停，又开始攻击其他人。


    用灵力将活死人一一隔开坚持到天亮，听起来是个可行的法子，但是实际需要的灵力恒河沙数。


    浣清溪磨了磨牙，只想将那鬼修拖出来也体会这碎尸万段的滋味。


    这时沈濯轻叹一声，放出一条泛着灵光的红线漂浮于空，转眼断成无数截向着地面的活死人飞去，将人分开捆绑，止住了炼狱般情形。


    浣清溪才发现那是绑在晗明剑上的红绳，她起先以为那只是装饰罢了，如今看来竟是缚魔绳。


    可是晗明剑通体皆由至清至洁的材料制成，她最清楚不过。那是从哪生了魔气，以至于要用上缚魔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