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32章

作品:《折青枝

    长公主许芊,年二十七。


    这个年岁,许芊已经成婚多年,还是先帝在时为她指的一桩婚事。


    虽然是指婚,但是婚后她与驸马还算感情甚笃。


    她的驸马是个文弱温和的世家公子,性情再好不过。


    许芊身为公主,性子骄纵,他却总能包容她。


    不管她如何作闹,驸马从不与她脸红生气,看她的时候总是笑的,眼底尽是温柔。


    只是驸马文弱,身骨也不强,两人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后来……驸马在三年前病死了。


    许芊曾一度认为,这桩婚事不过是寡淡如水,毫无热情可言。


    直到人死了,她才发觉有些事、有些人,即便温平如水,也能留下痕迹。


    但长公主到底是长公主,皇室儿女的心性,到底与旁人不同。


    如今的长公主寡居在府,却并不寂寞。


    长公主府中伶人男宠无数,长公主夜夜笙歌。


    无论宫里还是民间,都对此颇有议论。


    元光帝为此委婉提醒过许芊几次,但许芊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


    她是皇姐,元光帝也只能由得她去了。


    皇帝在长公主面前,尚且都要忍让三分脸面,更何况一个区区看马的小太监。


    小太监觉得自己的脑袋八/九不离十马上就要搬家了。


    他只有死死抓住罪魁!就算死,也要罪魁祸首陪葬!


    小太监不敢直面长公主的怒火,把祝无晏带到围帐,就跪在外头哀声请罪。


    祝无晏看一眼五体投地的小太监,摇头无奈,自进帐中。


    围帐中,长公主围炉正饮茶。


    她已知事情始末,见祝无晏进来,微微笑道:“你倒敢来见我。”


    她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勾着,但眼底却有些疏离冰冷。


    祝无晏面色如常,拱手请罪。


    “无晏不请自借长公主的爱马,还请长公主恕罪。”


    轻飘飘一句话,连态度也是若无其事,语气平淡的好似在话家常,哪有半点诚惶诚恐请罪的样子。


    许芊轻蔑一笑:“请罪?你这是请罪?”


    许芊扬一扬下巴:“听听,外头这才是请罪的样子。”


    小太监的哀声求告从围帐外传进来。


    祝无晏似是真竖起耳朵听了听。


    听罢,他淡声:“若长公主喜欢这种请罪,那无晏去便是。”


    他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许芊没作声,眼见他走了几步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又恼又无奈唤住人:“站住!”


    祝无晏停下来,转回身。


    许芊将手中的茶杯气恼地掷在桌上。


    “祝无晏,你这性子是越发好了,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祝无晏面色淡淡的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散漫的笑意。


    “长公主若要教训无晏,无晏听着便是。不过,长公主是要以皇族长公主的身份教训我,还是想以别的身份教训我?”


    许芊愣住。


    半刻,她气笑:“别的什么身份?”


    祝无晏没答,淡淡道:“若是长公主想以别的身份教训我,无晏劝长公主一句,还为时尚早,还是不教训得好。”


    许芊再回愣住。


    她再回过神,气消去了一半,发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讨好你?”


    “那倒不必。”祝无晏仿佛宽宏大气。


    许芊嗤笑一声:“你今日夺马,是为了苏家那姑娘吧。我听说她今日最后赶上了登台,又得了头名。”


    祝无晏听她提起苏青梧,漫不经心的脸上这才露出稍许正色。


    “夺马的主意是我一个人所定,她不知情。”


    “你倒急着为她开脱。”许芊了然笑笑,“放心吧,苏家那姑娘有没有胆子动本宫的马,本宫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过……”许芊话锋一转,“从前提起她,你都避之不及,羞于启齿,怎么今日倒是坦荡了。”


    将军府谁也不知道祝小将军爱慕小青梅,爱慕了许多年。


    反而是长公主与将军府有交,不过几次看见二人,就看穿了祝无晏的心思。


    从前许芊提起,祝无晏都是断然否认,好像少年时人都是这般,不知嘴硬个什么劲。


    今日这般坦荡,倒是让许芊刮目相看。


    祝家小将军,好像长大了,终于明白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再懊悔。


    “你好像长大了,祝小将军。”


    祝无晏一身鸡皮疙瘩。


    他到底不是少年人了,算年纪,前世他也和今生的长公主差不多一般大了。


    她这样一副看孩子的眼神看他,祝无晏颇有些不自在。


    许芊被他不自在的神色逗笑,爽然笑出声。


    外头等着脑袋搬家的小太监惶惶不安,嗓子都快哭求哑了,却突然听见围帐里头有笑声。


    长公主的笑声。


    长公主的爱马从不给别人碰,连长公主自己都舍不得骑,今日被那祝小将军夺走,长公主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是应该雷霆大怒吗?


    小太监忘了哭,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祝无晏将马归还又说明了情况,还替那小太监求了情免了罪,便准备离开。


    “无晏——”许芊又叫住他。


    祝无晏转回身。


    许芊神色有些正然:“你对苏家那小姑娘,是认真的?”


    祝无晏原本神色淡然,听她问这个,神色立即认真起来。


    “自是认真。我此生非她不娶。”他一顿。


    又道:“除了我,她也别想嫁别人。”


    许芊看着他。


    “你可知……”许芊道,话开了头,又没了下文。


    祝无晏:“可知什么?”


    “……没什么。”许芊释然笑笑。


    少年人一腔赤诚,无畏无惧,那些瞻前顾后,未雨绸缪的话,她懒得说了,她可不愿做扫兴的大人。


    再说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你走吧。叫那小太监也回去,哭得本宫头疼。”


    祝无晏点头,离开了围帐。


    *


    祝无晏没立即离开琼林苑,随那小太监又去了马厩。


    小太监以为自己最好不过脑袋不搬家,无论如何必定是要挨重罚的了。


    谁知长公主最后居然什么也没罚他。


    那罪魁祸首祝小将军,居然也从长公主围帐里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还满面从容的。


    小太监一时对祝无晏佩服得不行。


    祝无晏问什么,他无有不答的,他若不知的,还主动请缨去帮祝无晏问别人。


    祝无晏趁机又去了一趟琴帐。


    再回来,小太监把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祝无晏。


    惊马一事前后,马厩这边只有几个眼生的人来过。


    有两个走错了路的家丁,还有五个来替世家公子牵马的小厮。


    既是眼生,马厩的人自然都不认识他们。


    但小太监十分尽心尽力地问了许多人,还真有人认识来的人。


    其中那两个走错路的家丁,正是黄继仁身边的随从。


    恰巧的是,正是在惊马之前不久,那两个家丁来过。


    琴帐那边倒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马厩这一条线索,也已经足够了。


    阿梧的事,必定和黄继仁脱不了干系。


    这个蠢货,若是直接掳走人,祝无晏还真一时半刻查不到他,但他非要闹出惊马的动静,好让苏青梧‘受惊误入林中’、‘不慎被困地洞’显得合情合理一些,反而做多错多,露出了马脚。


    黄继仁。


    祝无晏咬碎这个名字,离开琼林苑。


    *


    苏青梧累了一日,先是遇险,再是簪花会的风波。


    她回来没再练任何功课,早早沐浴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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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丝毫没怀疑苏青梧白日失踪的事,还以为真的和小姐说的那样,小姐只是被惊马吓到,不小心跑进林中迷了路了。


    苏青梧的手伤了,她说是在林中不小心摔的,苏家人都没起疑。


    但这会儿小荷心疼得不行。


    “小姐手都伤了,今日还要登台……瞧,手心磨得都有些肿了。”


    苏青梧笑笑,温声细语:“没事的小荷,只是一点小伤,没两日就会好了。”


    “小姐这两日可要仔细着手,别再练琴作画了。”


    “好,听小荷的。”


    苏青梧一边应,一边思绪转走。


    白日她非要登台,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苏青梧觉得有人算计她,不会是因为别的,最大的可能是因为簪花会。


    有人不想她参加簪花会。


    苏青梧思来想去,还是黄佳漫最有可能。


    但是按照黄佳漫一贯的作风,丢毒蛇要她的性命,又实在不像黄佳漫所为。


    黄佳漫是讨厌,但还没那么坏、那么狠。


    所以苏青梧今日登台作画,她抽到的题目是‘渔舟’,她便作夜景,借水中月,渔舟水,暗暗作出了她今日困在地穴之中,仰头所见的洞顶明光之景。


    她想以画试探,看看谁对她的那画有奇怪的反应。


    她第一个在意的人便是黄佳漫。


    但黄佳漫是在她登台后过了一会儿才来的。


    黄佳漫来了之后,看见她的画一点反应都没有。


    或者说,黄佳漫根本没仔细看她的画,而是一看见她,便好似大松了一口气般。


    好像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台上,她还很高兴似的。


    苏青梧觉得黄佳漫的反应很奇怪,但又不像她干的。


    苏青梧想不通。


    夜里,苏青梧做了噩梦,又梦见被困在地洞里的事。


    天不亮,她就惊醒了,醒了不敢再睡,就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天亮之后,小荷来侍奉她梳洗,蔫头巴脑地告诉她,苏青梧的衣裳坏了。


    昨日苏青梧后面一直穿着披风,回来换下了沾了泥的衣裳。


    今日丫鬟洗干净,小荷才发觉衣裳坏了。


    “小姐你看,这里都破了。才穿了一回就破了,好可惜……”


    苏青梧捧着衣裳,怔神片刻。


    回过神来,她温声安慰小荷:“没关系的,破了再缝上便是。”


    “可是小姐,云锦阁的绣娘绣法别致,小荷都看不懂是什么针法,小姐您看得出来吗?”


    苏青梧也不大看得出。


    她安慰小荷,自己心里却很难过。


    一件衣裳而已,她也坏过衣裳,补好了便是,可是这回,她又觉得就算补上,也不是原来那件新衣裳了。


    她就想要原来那件衣裳,她不想它破,因为那是祝无晏送她的……


    苏青梧想起昨日,在马车上出发的时候。


    祝无晏当着哥哥的面,悄悄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阿梧真好看”。


    说完,还朝她眨了下眼睛。


    昨日之前,她嫌祝无晏在哥哥面前胡闹。


    今日,她就好像变了一种心境。


    清晨天未亮睡不着的时候,她想起昨日在密林之中,祝无晏神兵天降一般救她的事。


    苏青梧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从祝无晏落水之后,他的种种变化。


    他好像变得……一点都不讨厌了。


    小荷去拿针线,苏青梧想试着补一补衣裳。


    等小荷的时候,她捧着衣裳,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昨日地洞之中,祝无晏担保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他安慰她,回身用他的额头轻轻低着她的。


    那种额头相抵的感觉,好像还留在额头上。


    苏青梧一边轻轻抚摸着额间,一边恍惚茫然地想——


    昨日祝无晏对她,好像已经超出了青梅竹马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