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有些好奇地朝人群瞥了一眼。


    只见人群中心，站着一位推着一辆造型颇为流线、充满运动感的公路自行车的女士。


    看年纪，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端庄，皮肤白皙。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而优雅的发髻。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垂顺的灰色过膝长裙，剪裁得体。


    很好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匀称的身材曲线。


    那灰色本显素雅，穿在她身上，更衬出几分知识女性特有的沉静、严谨和书卷气。


    围在她面前的，是五六个男女，年纪也大多在三四十岁，穿着打扮都颇得体。


    这几个人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居民，也或者是上班族。


    他们正七嘴八舌地对那位推着自行车的女士说着话。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妇女。


    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关切：


    “哎哟，赵老师，您这是打算骑这自行车回去啊？”


    被称作“赵老师”的女子，脸上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声音清晰悦耳：


    “是的，骑车回去，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不算远。”


    “二十多分钟？那也不近啊！”旁边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担忧，“赵老师，路上车又多，开得还快。”


    “关键是好些人开车不讲武德，速度快，你骑车的话多危险啊！”


    “咳，我说万一有个闪失，磕了碰了，那可怎么得了？”


    中年男人这话虽然没明说，但“被车撞了”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听起来格外刺耳。


    赵老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立刻反驳。


    “就是就是，”短发女人连忙附和，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赵老师，要我说啊，您这车也该换换了。”


    “现在买辆小轿车，真花不了几个钱，国产的、合资的，选择多着呢！”


    “您看我们，不都开着车上下班嘛，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方便，也多安全。”


    “你们当老师的，收入稳定，待遇也越来越好，供辆车应该不成问题吧？”


    “对啊，赵老师，买辆车吧！”


    “就是，自行车太不安全了，也不体面。”


    旁边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跟着劝说起来。


    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迫在眉睫的大事。


    赵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礼貌。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平和地回应道：


    “谢谢各位家长的好意。不过我觉得骑车上下班挺好的，习惯了。”


    “而且，这也是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绿色环保，一举两得。”


    “赵老师！”那短发女子似乎觉得赵老师有些“冥顽不灵”。


    她眉头皱得更紧，上前半步，摆出一副“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家好”的姿态。


    其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话糙理不糙”的直率感：


    “赵老师，我这个人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


    “可能话不太好听，但都是真心话，您别介意。”


    “有些话，别人可能不好意思说，我今天就斗胆说了。”


    赵老师看着她，眼神平静，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您有话请直说。”


    “赵老师，您是文化人，是高级知识分子，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您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在咱们市最好的中学教书，成为骨干教师。”


    “这背后肯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我们都很敬佩。”


    短发女子先是恭维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说实话，您现在的身份地位也跟我们普通人不同。”


    “您可是受人尊敬的老师，是培养下一代的园丁！”


    赵老师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您言重了。”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我们都是平等的劳动者，没有什么不同。”


    “您先别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短发女子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您是老师，是为人师表的榜样！”


    “您的一言一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学生们都崇拜您，把您当成偶像，甚至是人生的标杆！”


    “包括我家孩子，回家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赵老师怎么样怎么样。”


    “可以说，在孩子心里，您就是榜样，是努力的方向！”


    短发女子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老师身旁那辆线条流畅的公路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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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口吻：


    “但是，赵老师啊！您看看您自己！”


    “一天到晚，就骑着这么一辆破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跑来跑去！”


    “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子，会让我们的孩子怎么想？！”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听众”，仿佛在寻求支持，声音愈发激昂：


    “孩子们会想：我辛辛苦苦努力读书十几年，考上好大学。”


    “最后像赵老师一样成为受人尊敬的老师，结果呢？”


    “结果还是得骑着个破自行车上下班，风吹日晒，又辛苦又不体面！”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奋斗的价值在哪里？”


    “这会让孩子们失去前进的动力，失去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啊！”


    “赵老师，您这是在无形中，打击孩子们的积极性啊！”


    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言论，将“骑自行车”上升到了“影响学生价值观”。


    甚至是“打击奋斗动力”的高度，堪称一番“虎狼之词”。


    果然，立刻又有家长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赵老师，王姐说得在理！”


    “孩子们还小，价值观正在形成期。”


    “确实是很容易受到身边榜样的影响。”


    “赵老师，请您理解我们做家长的心情。”


    “我们不是为难您，是真的为孩子着想。”


    甚至有人提出了更“贴心”的建议：


    “赵老师，您要是手头暂时不宽裕，我们几个家长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大家凑一凑，帮您付个首付！二三十万的车，现在真不贵。”


    “首付也就几万块钱，我们分担一下，没问题的！”


    赵老师彻底愣在了原地，手里扶着自行车把，只觉得一股荒谬又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唇张了张，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二三十万的车，在这些人嘴里，仿佛只是一个随手可及的玩具，是“体面”的标配。


    难道……我们国家的经济，真的已经那么发达了吗？


    反打到工薪阶层都必须、且应该轻松拥有二三十万代步车的程度了吗？


    难道不这样做，就成了负面榜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