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闻言，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中年男子一眼。


    目光特意在他胸前“慈安堂”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冷笑：


    “我们不行？那你们‘慈安堂’上啊？”


    “据我所知，卢中华老先生，不就是咱们市赫赫有名‘慈安堂’的坐堂专家吗？”


    “不是都说中医博大精深，能治未病，调理根本吗？”


    “这么厉害的中医，自己得了急病，自己治不了？”


    “你们‘慈安堂’那么多中医高手，也束手无策？”


    “那你们跑到我们这里来求助干什么？”


    “你——！”中年男子被这番夹枪带棒、充满羞辱意味的话呛得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伸手指着那名医生，胸膛剧烈起伏。


    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旁边另外几个“慈安堂”的人也是满脸怒容。


    但看了看紧闭的ICU大门，想到师父的性命还握在对方手里。


    终究不敢发作，只能强压怒火，敢怒不敢言。


    卢青青见状，连忙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克制。


    接着对那位医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恳求：


    “医生，对不起，请您见谅。术业有专攻，中西医各有长短。”


    “我父亲是中医，但这次是急症、重症，现代医学在急救和手术方面确实更有优势。”


    “我们承认这一点，也完全信任贵院的专业能力。”


    “不要再争论这些了，救人要紧。我同意手术，请您……”


    “请您务必尽力，尽快安排我父亲的手术治疗！”


    医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对卢青青的“服软”还算满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冷不热：“这还像句明白话。”


    “签字吧，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单，一起签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别再耽搁了。”


    说着，他将夹在病历夹里的几张文件抽出来。


    连同签字笔，一起递到卢青青面前。


    卢青青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冰冷的医学术语和可能发生的各种骇人风险。


    握着笔的手指冰凉，不住地颤抖，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巨大的恐惧、对手术风险的担忧、以及对父亲可能下不了手术台的绝望。


    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笔尖终于颤抖着，触到了纸面……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清晰的男声。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等一下！”


    这声音不大。


    但在极度紧张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乍响。


    卢青青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笔尖不由自主地狠狠一划，在纸上刺破了一个醒目的洞。


    她愕然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那位挂着胸牌——显示名叫刘东的医生，也皱起眉头。


    他带着被打断的不悦，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此时，只见牛大壮分开人群，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有些潮湿，头发也略显凌乱。


    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镇定，步伐沉稳，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度。


    牛大壮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刘医生，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刘医生，请问，对于卢老先生的这台手术，你们评估的把握有几成？”


    “或者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大概是多少？能说出了区间数字吗？”


    刘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上下打量了牛大壮几眼。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随意甚至有些狼狈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顿时变得极其不耐烦，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


    “你是谁？小伙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病人家属正在签署重要文件，你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病人现在命悬一线，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我想说，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牛大壮面对刘东医师的呵斥，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依旧平静地、认真地重复道：


    “我是一名中医。请问刘医生，您是？”


    “中医？”刘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刘东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呵！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自称中医？”


    “这更说明你们中医门槛低，鱼龙混杂，大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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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招摇撞骗、故弄玄虚之辈！”


    刘东冷笑一声，带着满满的优越感和讽刺，继续说道：


    “怎么？想打听我的名号？告诉你也无妨，鄙人刘东。”


    “我是天使医院内科副主任，消化内科学术带头人。”


    “我说的话，在我们内科，就是权威！”


    “我明确告诉你，卢中华这个病，如果我都治不好。”


    “那整个西南市，就没人能治得好他！这话，我就撂在这儿！”


    刘东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气势十足，仿佛已是盖棺定论。


    牛大壮却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追问道：


    “刘主任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台开腹探查止血手术，在您看来，有几成把握能成功？”


    “我想问的是，做这个手术，你能让卢老先生平安下手术台吗？”


    刘东被牛大壮这锲而不舍、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有些恼羞成怒。


    他脸色一沉，厉声道：“开腹探查手术，在没打开腹腔看到具体情况之前。”


    “谁敢打包票说有几成把握？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神棍算命！”


    “让开！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妨碍治疗！”


    说着，他竟伸出手，带着火气。


    不轻不重地朝着牛大壮的胸口推搡了一把，想把他拨到一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刘东这一推，感觉像是推在了一堵坚实的墙壁上。


    牛大壮脚下如同生根，纹丝未动，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反倒是刘东自己，被一股反震的力道弹得向后退了两小步，差点没站稳，略显狼狈。


    “你……！”刘东又惊又怒，站稳身形，抬起头，用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瞪着牛大壮。


    他身为主任医师，在院里地位尊崇，何曾被人如此“顶撞”甚至“对抗”过？


    眼看气氛就要失控，卢青青赶紧再次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她的脸上带着歉疚和急切，对刘东说道：“刘医生，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我朋友，也是关心则乱，没有恶意。字我已经签好了，给您！”


    “求您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耽搁，请马上安排我父亲的手术！拜托您了！”


    说着，她将那张被笔尖戳破了一个洞、但已签上名字的手术同意书。


    连同病危通知单，双手递给了刘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