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一九七上 寒生心底再传榴信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二十四颗一般大小、光泽莹润的东海珍珠,还有深邃神秘的猫眼儿石、波斯蓝宝石,这些在她的陪嫁之中只算得是很寻常的物件儿,还有那整架的珊瑚围屏、玛瑙妆奁,这些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宝物,索性放着也是放着,都被她暗暗地使人送出去当了换了银子。


    原先黄澄澄、沉甸甸的錾如意纹金项圈儿,王家为了讨吉利彩头,出嫁前替她一共放了十二只,这些年里一只一只地被她递出去周转,如今还剩下几只了?


    便是一只不剩也罢了,她王熙凤没二话。


    身肩管家的重任,这就是她该做的事,不用挂在嘴边念叨、邀功,更不用贾家上下人人记她的好儿。


    嫁妆怎么用,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罢了,只要用在刀刃上,她不心疼。


    可到头来,她的丈夫,竟拿着她的嫁妆去哄下人的老婆。


    凭什么?


    凤姐又悲又怒,脸色越来越白,身上微微发抖,紧紧攥着拳头,一口银牙仿佛要咬碎了一般,眼里几欲喷出火来。


    平儿见凤姐脸色不对,越发着急起来。奶奶这几日来身子一直不爽利,又说胸口发闷,饭也未用多少,脸色早是不好,恐怕正是操劳过度的缘故,如何还禁得住这样生气,忙上前解劝。


    凤姐却摆摆手,青白着一张脸,嫌恶地指着桌上的东西,向外头一指,轻声道:“把这些都拿出去——就赏给那杏花吧。”


    这里眼花缭乱的一堆,实在也有些价值,平儿看了一眼,明白奶奶是嫌脏,她也不劝了,想着快将东西拿远些、先让奶奶消气才好,忙答应道:“是。”


    平儿心里记挂凤姐,她服侍这些年,绝少见到奶奶生这样厉害的气,想着要让在外头办事的小红回来帮忙瞧着、多一个人照应才好,捧着东西、只这么一犹豫间,凤姐便皱眉道:“怎么不去,你舍不得这些东西不成?快拿了出去,以后若再有了,也不必拿来在我眼前晃,你处置罢了、愿意赏谁都成。”


    凤姐本来就觉得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这会子急急地说了这一番话,便更加重了些气喘,两太阳上也有些隐隐作痛,自己也觉有异,忙抚着心口靠坐着,身子果然觉出有些不妥,心中更是一凉,想自己才有多少年纪,竟是如此不济了,面上便有些少见的凄然之色。


    平儿不敢拂逆她,恐怕再激出什么病来,又想着赶紧将东西送出去、跟着好回转来伺候,忙给凤姐添了茶,跟着便将东西拿出去给杏花嫂子。


    这里又金又银又绸又缎的,杏花嫂子哪里敢要,连声道:“奶奶大恩,奴才不敢领。”想了一想,压低声音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给姑娘知道——大老爷屋里的秋桐姑娘,姑娘自然是认得的,依我看,她有些不大妥当,便是平日里说笑,也再没有那样胆大的,眼睛也不大老实。”


    平儿叹道:“你也说了那是大老爷屋里的人,连大太太也不管,我们如何管得着她。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位爷行事不正派,哪里又怨得了人家!”又嘱咐她道:“这些话不可对别人提起,凭她如何行事,那秋桐总是个姑娘家,有这些话传出来,到底不好听。”


    杏花嫂子一一答应了,又陪着感慨一回,仍旧推让东西。


    平儿哪有余裕与她谦让纠缠,想了一想,从盘里将凤姐那支嫁妆珠钗拣了出来,掖在自己袖里,一面就嘱咐道:“这是奶奶特为赏你的,如何不要?到底你是替奶奶忙了这会子,奶奶是‘赏罚分明’的人,以后你也警醒些儿,就要像这样办差,只要奶奶满意,好处还有呢。”


    杏花嫂子听了,满面通红地接了东西、千恩万谢地下去了,至于平儿自己藏下了什么,她虽然看见了,也不理会——平姑娘便是将这一盘子物事都拿去了,自己也没说的,何况那么一件小东西。


    她又有些气自己嘴笨。方才就该孝敬平姑娘、让平姑娘先挑,多少还能存一两分人情呢。杏花嫂子一路喃喃地自言自语,没事,下回就记得了!


    厢房里,凤姐一个人怔怔坐着,觉得头颈坚硬沉重,压得心里透不过气来,她便动手将头上簪戴的彩凤并钗环等物悉数拆了下来,随手搁在几上,头上虽然轻松不少,却仍觉有些眩晕,嘴里也有些发苦。


    方才真是气得狠了,为了这些事,难不成还能气死不成?她努力平缓着。


    她的眼光落到左手腕摘不下来的细金镯子上,不由得苦笑,低声自语道:“好一个秦氏,咱们好了一场,你狠心撒手去了,却还给我加了这一个‘紧箍咒’。这倒是难得好警醒东西,很能拘管人,这也不让我说、那也不让我做,好、好,到底你是为了我好,我都依你罢了。可人家怎么偏能说、能做,能欺负到我头上?到如今这个时候了,你又装死、帮不上半点忙。呵,我竟不明白了,一味委屈着自己、做个‘十全十美’的好人,到底有什么好?”


    平儿在外头将杏花嫂子打发妥当了,忙忙地走回来看视时,正听见凤姐怅然低语,忙走来关怀道:“奶奶可还有什么不舒服?这样不爽快也很有几日了,今儿晨起也不曾用什么,这会子可不是要闹头晕,别的可还有什么不妥当么?我去回了太太,叫请个大夫进来瞧瞧罢,听大夫说个子丑寅卯,到底放心。”


    凤姐扶着头、静静地喘息一回,半晌才道:“不妨,缓一缓也罢了,不必闹出那些干戈来、没得叫那起子小人看笑话。我记得今儿是在东廊子那边放月例,小红自己在那里呢,她年轻能干,近来又主持不少事,难免有些人眼热不服的,见我们不在,恐怕又要挑拨生事,咱们去瞧瞧放心。”说着伸出一只手来。


    平儿感觉凤姐的身子比平常要重些,似乎自己没甚气力一般,将重量都倚在她身上,她忙加了些力量,稳稳地将人扶住了。


    见凤姐这样虚弱,平儿还想劝些什么话,转念一想,便是这样纸片儿一样的奶奶,也足够震慑外头那些人了,这些事都倚仗着奶奶,以奶奶的骄傲,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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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说不去!


    凤姐定了定神,预备出去办事,谁知才站了片刻便觉天旋地转,跟着眼前一黑,眼见无数亮闪闪的金星乱飞乱冒,只从口里虚弱地唤了一声:“不好——”跟着身子便软了下去、人事不知了。


    亏得有平儿在旁小心扶着,这才不曾让凤姐跌得重了,否则还不知如何了,便是如此,这一下也把平儿吓得魂飞天外,嘴里胡乱唤了几声“奶奶——”,一面忙又唤人进来,将凤姐安置在榻上,一面嘱咐人看着,也不用小丫头传话了,自己飞跑着去回王夫人、又张罗快请大夫。


    这下自然阖府震动,贾母让鸳鸯过去催问了几回,问是哪里不妥当,连东府的尤氏也听说了,遣人送了好些补品药材来,五光十色的,也不知对不对症。


    贾母等查问一回,见贾琏不在家,不觉又骂贾琏:“外头有鬼拴着他呢,成天里不着家,他媳妇病了,也不见他着急。”


    邢夫人不敢答话,只在心里埋怨贾琏,还是王夫人劝道:“他哥儿们在外头有正经的事做,也是他们的孝心,总不成只在家陪着房里人,那也不像的。老祖宗放心,凤丫头一向气壮,她小孩儿家有什么病,不过休养几日,一定是好全的。”


    众人都等王太医的结论,王太医知道凤姐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细细察了一回脉象,沉吟不语,似乎颇为谨慎,半晌又换了一只手试脉,觉得应是无误了,这才连声向贾母等道恭喜——


    原来凤姐是有了身孕,据王太医判断,目前尚不足两月,其脉虽有圆滑如走珠之象,却不甚清晰,故费了一番工夫才敢下诊断。


    凤姐久有葵水不调的毛病,月信或迟或早,有时隔一月才来,来时又淋漓难净,这般难言之隐,平日里不过是自己强自撑持,偶尔让人抓两副药调理,也只有平儿一人知道罢了。这一回月信迟来,她只当是旧症,哪里料到竟然是有喜了。


    这下子变惊为喜,众人都是喜欢,连素来冷漠的邢夫人都难得宽慰了凤姐几句。


    贾母等又让速速将贾琏寻回来,娘儿几个对他严词提点一回,让他仔细着凤姐的身子,不许胡闹惹她生气,腹中孩子若有什么差池,只管拿他是问,贾琏都一一应下了。


    这也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夜来贾琏果然小意温存,事事以凤姐为尊,端茶捧果地十分殷勤,凤姐心里却还膈应着前事,难免有些冷冰冰的,与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只与平儿两个谈笑。


    贾琏只当她有身子的人难免心气不顺,也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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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氏嘱咐丫头银蝶儿将给凤姐准备的礼物打点好,下午她过府去探望时带过去。


    银蝶儿仔仔细细点着东西,整整齐齐码着,尤氏在一边瞧着,自顾自想起别的事来。


    前头她去信给尤家,让老娘带着两个妹妹来府里住两日,按她们商议定的日期,总是今日就该到的。


    这件事情总是压在尤氏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