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个鱼钩

作品:《你到底钓不钓啊

    把山里每一片绿叶都洗得干净透亮,三月最后一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雨,沈西辞到时,雨已经停了,蓝小山眉飞色舞地八封道:“副导正跟导演邀功呢,说是他拿着三炷看,求不下雨,诚心把上天都感动了。“说着,他亮出手机载图,“可明明就是天气预报显灵,说十点小雨转清,就真出太阳了!沈西辞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要是被副导听见了,小心他扣你盒饭。蓝小山立刻捂住嘴,没想到一个不注意,手里捏着的驱蚊喷雾就被抽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盛绍延一声不吭地拿着驱蚊喷雾,仔细往沈西辞身上喷了一圈。又没抢到!蓝小山郁卒地拍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忘了这一遭,昨天就是这样,两次喷驱蚊喷露,他都没喷成,全被盛绍延抢了!还有吃饭时给沈西辞掰一次性筷子,擦毛刺,递矿泉水、他全没沾上边。他自认当跟组助理的经验还挺丰富,但他没跟过这种黏黏糊糊的热恋小情侣,这种情况下,活儿被抢了,要抢回来吗?见沈西辞正跟人打招呼,蓝小山思来想去,还是挪到盛绍延旁边,小声道:“哥,我领工资呢,这活儿还是我来吧?"“不用,我来吧。”盛绍延望着那道背影,拉了拉黑色口量,隐下半句没说我也在沈西辞那里领钱蓝小山总有种自己助理之位不保的色机感,不太踏实,决定从别的方面体现一下自己的作用,他几步凑上去:“哥,才几天,你博账号粉丝数就已经破六十万了,我这两天睡觉前,好几个视领平台来回切换,那山神之子的照片和直福视,好多二创和混剪,播放量都特别高!后面肯定还会继续涨的!"


    盛绍延眼神一动——二创和混剪?“沈哥,有没有经纪公司来找你?"蓝小山拍拍胸口,“我混迹剧组多年,哪个经纪公司对签约艺人苛不苛刻啊,合同良不良心啊,食堂好不好吃啊,我都知道一点!自从剧组的官博艾特了他之后,沈西辞后台确实收到了不少经纪公司的邀请,他空闲时间基本都花剧本上了,干脆把手机扔给盛绍延,让他帮忙回复。没想昨天晚上,盛经延用地的笔记本电脑,直接给他出了一个二三十页的分标报告,内容包括从头部项目获取能力到南务资源的品综合作层级,人设打造运营和危机公关水平到团队专业程度,现有艺人知阵再到过去的法务纠纷史,以及这个公司的发展前景和管理水平、股权结构。


    拿着这份专业到不能再专业的报告,沈西辞看了两页,只觉得他何德何能,能劳动盛合集团董事局副主席,帮他做决策支持“阿绍已经把有意向的经纪公司筛了一遍。没想到活儿又被抢了的蓝小山表情震惊,又好奇:“有不错的公司吗?”


    "一家都不行。"


    盛绍延接话:“基本都是安图在这个时期签下你沈哥,赌他能火,还指望他一个人赚钱养全公司的人。“那确实不行!沈哥不能再当血包了!"蓝小山摇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他又想到一个好主意,"绍哥这么厉害,很适合当沈哥的经纪人啊!这样还不用担心沈哥太忙,两个人聚少离多,可以名正言顺地黏糊。沈西辞赶紧否了这个提议:“阿绍不适合。“


    就盛绍延那极为离谱的身价,他三百六十天天天拍戏拍几十年,都付不起这个钱,更别说离盛绍延恢复记忆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嗯。”盛绍延想,沈西辞在事业方面还是很理智的,办公室恋情确实会影响团队协作和凝聚力,沈西辞作为核心,公平性也会受到质疑,不利于他长远的发展。两个星期下来,工作人员之间都已经混熟了,削着眉笔,化妆师响:“你们看到助技没有?嘉嘉这两天不都在种岳老师化物间里化妆吗,他上午开直婚的时候,钟老师不少心入镇,就顺便理粉丝打了招呼,谁能围到,就前几天,嘉嘉去拨中老而指点台词钟老师还闭门不见呢。


    蓝小山积极加入八卦:“我看见了!钟岳老师之前只发了张照片报平安,粉丝着急地不得了,这次直播露脸,好多粉丝都跑去许老师直播间里看钟岳老师,我刷微博的时候已经有三条热搜了!化妆师戴上口罩,声音小了一点:“那你看到"许我钟情’没有?蓝小山茫然:“什么钟情?”“许我钟情啊!许令嘉的许,钟岳的钟,我在弹幕里看见的,竟然这么快把CP名字都想好了!”化妆师顺口道,“不过组里有人说,许老师这是趁机捆绑钟岳老师吸血拾咖-话音一止,化妆师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正想赶紧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就听沈西辞开口:“那个人应该是钟岳老师的死忠粉,才会这么说吧?"沈西辞能肯定这是许令嘉设计的。捆绑钟岳炒CP,如果《神都劫杀》可以二搭,那确实是一条捷径“对对对,所以她超气的,只希望正主独美。“化妆师顺着转移话题,“温老师真厉害,昨晚的颁奖典礼上拿了金叶奖的最佳女主角,我进来时,看见好几辆车停在旁边,正往我们这里搬吃的庆祝!到了拍摄场地,温雅歌已经做好妆造在等了,她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薄荷烟,正和万山导演聊天,余光警见沈西辞过来,扬扬嘴角,笑容明艳,算是打过招呯。沈西辞也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恭喜”大自然就是最好的光影大师,明日高悬,沈西辞扮演的哑巴少年脚步闲适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穿行在山林中,树叶晃动的影子落在他的土布白袍上,如同最精致的水墨纹样。停在一处崖壁前,山石夹缝间有清泉流下来,他俯身,笑着接了一捧,浇到脸上,泠泉洗白玉般。温雅歌扮演的杜虞看见他将沿路采的一把野花放到山泉下浇水:“你院子摆的插陶罐里那些野花,也是你采的?你喜欢?哑巴少年点点头,又摇头。杜虞对哑巴少年一直不放心,探究地观察他的表情:“那是谁喜欢?你妈妈?还是你妹妹?哑巴少年湿漉漉的手指在山壁上,几下画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人,笑着看杜虞。


    杜虞没有再问。


    继续往前走,哑巴少年抬手摘了一片叶子,眼中闪过迟疑,最后还是吹了两下,清亮的叶笛声在山林间荡出回响。


    下一场。林间枝叶繁茂,遮蔽天光,视野中光线昏暗,哑巴少年走在前面,这时,在他身后,年轻警察小林忽然大叫:“老大!有埋伏!"尾音仓促,小林踩中陷阱,脚踝被粗绳套住往上一拉,倒吊着挂在了树上,而追缉组长张巡和杜虞还有卧底阿峥,都被一个升起的巨大粗网,缠裹在一处,动弹不得。哑巴少年站在原地,背对着几人,眼底泛起几丝愧疚,他转过身,小林吊在半空中荡来晃去,大喊:“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小心旁边也有陷阱!"哑巴少年没有动,只仰头望着小林,露出了一抹笑容,和那天朝阳初升,在粗树枝上朝他们笑时的笑容一样澄澈漂亮.


    小林脸上的担忧慢慢褪下,变成了一种冷冷。


    他难以置信:“是你?是你故意把我们引过来,你吹树叶——”他反应讨来,“你吹树叶根本不是在学鸟叫,你是在跟犯罪组织的人通风报信,汇报位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哑巴少年望着小林,拿起树叶,又轻轻吹了两声。


    小林表情恍然一瞬,重重咬紧牙帮。


    被困在网中的杜虞问:“小林,他说的什么?"


    "他说,”小林嗓音艰涩,压下伤心,狠狠闭了闭眼,大声道:“他说,我们果然是从外面来的傻子!""卡!”万导的声音传过来,“你们都站着别动,保持现在的状态,特写再来一次,特别是沈西辞,刚刚的微表情非常好,重来一遍!不久后,驻组宣传把拍的素材剪好,发到了剧组官博上半分钟的视频里,摄像机前,身着土布白袍的少年脸上湿流流的滴着水,对着镜头笑,怀里还抱着一束开得灿烂的野花。画面一转,他握着树枝,望着岩石壁上用湿痕拼凑成的小女孩的轮廓,怀念又哀伤


    极短的时间里,评论直接破千。


    一这破碎感太神了!呜呜呜他怎么了,他好伤心!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碎掉了!我爱破碎美人,嘶~笑容太干净了吧!这个角色太美好了!他抱着花朝我笑,好好好,嫁给你嫁给你!"谁懂,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太美了太美了,每次看到沈西辞,都是不一样的沈西辞,神性,妖治,干净治愈,破碎,火速掏出我的剪辑软件!"出租屋里,盛绍延打开蓝小山提到的哔站,搜了沈西辞的名字,大概看了看几个视频,就懂了“二创”和“混剪”是什么意思。


    不过,除了一个叫“发呆的小羊”剪的《颜值暴击,娱乐圈还有救》,一个标题叫《被这张脸硬控三分钟》的视频勉强还算不错以外,别的都只称得上粗制滥造。技术如何盛绍延看不出来,但最后都没有沈西辞好看沈西辞向来不熬夜,很养生,这个时间已经睡了。窗棂上挂着的木雕小鸟被风动,盛绍延看了一遍如何剪视频的教程,自己动手开剪,一剪就剪到了凌晨四点过。


    窗外有墨色的树,暖黄的路灯,漆里的客厅里,电脑开幕是唯一的光源,盛经延放松地坐在旧沙发里,脸上不见半分疲色,包来在黑色裤营中的长腿漫不经心地踩在地上,另一边届起,搭在膝上的手指长而匀称,松松悍着一罐冰饮。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剪出来的视频画面。


    双眼被屏幕的光点亮,映出深深的一抹蓝。


    屏幕上,山林枝叶间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湖面上粼类的水波,沈西辞站在其中,白的耀眼,眉目比怀中的野花更加粲然。


    透明莹亮的水珠顺着他侧脸的线条往下滑,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水迹。


    让人想抬手,将那滴水替他擦去。


    目光不离屏幕,盛绍延拎起铝罐,喝了一口冰饮,气泡感在唇齿间漫开,结轻动咽下。


    BGM的音乐声调得很低,循环了一遍又一遍,窗外偶尔有摩托车疾驰的引擎声,拉货的板车从楼下的窄路经过,盛绍延将铝罐提合,扔进垃圾桶里


    “砰”的沉响从卧室传来。


    盛绍延站在客厅,偏过头,看向那道关着的门。


    几秒后,又一声响动。


    走到门边,盛绍延站在黑暗中,没有贸然打开门,隔着门低声喊:“沈西辞?"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盛绍延退后一步,准备离开时,极致的寂静里,他听见低而浅的声音:"阿绍。毫不迟疑地压下门把,卧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未亮起的晨光,模糊看到家具陈设的边缘。沈西辞没有说话,那声“阿绍”仿佛是他的幻听,但仔细侧耳,黑暗中,呼吸声却有种不正常的急促。凭着记忆,盛绍延按开台灯,房间的一角被照亮,回过身,床上被子凌乱,鼓起一个侧躺的轮廓,细白的脚腕从被角伸出来,清瘦漂亮.


    盛绍延站到床边,喊出名字:“沈西辞?"


    "阿绍,“沈西辞的嗓音很哑,也很轻,他从侧换为平销,掩着侧脸的手管移开,被薄汗湿透的黑发粘在冷白的皮缺上,两新透着薄红,像难形春雨侵扰的杏花,唇色也比平时更深波,敬开的领口处器出半截锁骨的痕迹他视线晃了晃,才定焦在床边人的脸上,“我发烧了。“我去帮你拿药?”换药时盛绍延看见过,盒子里除了镊子纱布之类的工具外,感冒药退烧药胃药都很齐全。


    “等一下。”沈西辞烧得昏昏沉沉,眼前起雾,他喉咙很干,半闭着眼,“我背上不舒服,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有没有伤。看看背上有没有伤?这个要求更像是烧得发晕了才会说出来的话,有些奇怪,但盛绍延沉默片刻,回答:“好。沈西辞穿着一件深蓝色丝质睡衣,趴着,脸陷在枕头里,散乱的发间,露出的耳垂上缀着一点银光.盛绍延抓着衣角,只觉得布料很滑,随着衣服往上拉,沈西辞整个后都露了出来。细腻光洁的皮肤仿佛覆着月辉,上面薄薄一层细汗,体型清瘦,肩胛骨凸起的弧度像玉塑一般,随着沈西辞快而重的呼吸起伏。把衣服拉下来,“没有受伤,可能是出了汗觉得难受,我去给你拿衣服?"好一会儿,沈西辞低而哑的声音才从枕头边传来,似乎放了心:“嗯,好。”冲两拉点工的游必克不学但右4/问明古却白.成勿研相扫左化片问仙土委开拉辰上的双.HhH土下四的h/直起身,盛绍延想起在化妆间,他去看沈西辞唇上的伤口时,对他错住下巴的动作,沈西辞毫无躲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同守着的宝藏被冒犯,对失忆前的自己,盛绍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