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夜。


    熊津江口，月黑风高。


    数千艘战船从江汊里悄悄划出，无声无息地驶向南岸。


    魏叔玉坐在楼船上，李贞紧挨着他。手按刀柄，紧张得手心冒汗。


    “姐夫……”李贞压低声音，“百济水师会不会发现咱们？”


    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魏叔玉摇摇头：


    “发现不了。今夜无月，江面漆黑。他们就算站在船头，也看不清十丈之外。”


    李贞松了口气：“上岸之后呢？”


    “上岸之后……”魏叔玉笑了笑，“就该他们紧张了。”


    船队无声地划过江面。


    半个时辰后，船头轻轻一震，触到岸边。


    五千精兵鱼贯而下，迅速列阵。


    远处，泗沘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头上灯火稀疏，守军显然没有察觉危险临近。


    魏叔玉朝李贞点点头：


    “你不是想率兵打仗嘛，眼下该你动手了，注意安全。”


    李贞将铁甲面罩放下，然后猛拍胸脯：


    “姐夫放心，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便率领五千精兵，向着泗沘城方向摸去。


    与此同时，熊津江口。


    李勣率五千骑兵，举着火把，浩浩荡荡杀向百济水寨。


    百济守军被惊醒，顿时乱成一团。


    “唐军，唐军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满山遍野都是火把！”


    “快…快报大王！唐军夜袭水寨！”


    水寨里锣声大作，守军仓促应战。


    消息传到泗沘城时，扶余璋刚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唐军打过来了？”


    “是…是！”内侍结结巴巴道，“熊津水寨遇袭，唐军至少上万人！”


    扶余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万人？


    唐军的主力不是在庆州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熊津江口？


    “快…快调兵！调兵增援水寨！”


    扶余璋嘶声大喊。


    可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王！不好了！城…城外发现唐军！”


    扶余璋瞪大眼睛：“什么？”


    “城外！城西方向！至少数千人，正在向城门逼近！”


    扶余璋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榻上。


    两路。


    又是两路。


    一路佯攻水寨，吸引他的注意。一路直插城下，趁乱攻城。


    完了。


    全完了。


    “大王！”


    王孝真冲进来，“大王快走！驻扎在城郊的两万唐军，他们朝我们扑过来。赶紧出城，否则就来不及啦！”


    扶余璋呆呆地看着他：“出城？去哪？”


    “去…去南边！去海边！水师还有战船，咱们可以出海！”


    出海？


    扶余璋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出海之后呢？


    漂流海上，做个无家可归的**之王？


    还是漂到倭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得像吃过黄莲一般。


    “不走了。”


    王孝真顿时急眼：


    “大王！”


    “不走了。”扶余璋摆摆手，“走不掉的。唐军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就说明他们早有准备。城外不知道埋伏多少人，咱们一出门，就是自投罗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去，打开城门。”


    王孝真瞪大眼睛：“大王！”


    “打开城门。”扶余璋重复道，“本王……亲自去迎唐军入城。”


    城西。


    魏叔玉骑在马上，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


    火光中。


    扶余璋穿着一身素白长袍，孤身一人走出城门。


    他走到魏叔玉马前停下，仰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魏都护。”


    魏叔玉低头看着他：“百济王。”


    扶余璋苦笑一声：“本王…不，罪人扶余璋，愿降。”


    魏叔玉点点头，却没下马。


    “扶余璋，你可知罪？”


    扶余璋一愣：“知…知罪？”


    “你勾结高句丽余孽渊忠，意图谋反。本都护奉太子殿下之命，讨伐逆贼。你既知罪，还不束手就擒？”


    扶余璋脸色大变：“我…我没有！渊忠是派人来过，可我没答应！我把他的信烧了！”


    魏叔玉冷冷看着他：“信烧掉，可人呢？渊忠的人来过几次，你见过几次，说过什么，谁知道？”


    扶余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拿下。”


    魏叔玉一挥手。


    几名亲卫冲上去，将扶余璋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魏都护，魏都护！”扶余璋拼命挣扎，“你不能这样！我降了，我真的降了！”


    魏叔玉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扶余璋，本都护说过，保你一家平安。可你本人……”


    他顿了顿：


    “你本人，得死。”


    扶余璋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魏叔玉不再看他，一夹马腹，向城门行去。


    身后传来扶余璋的嘶喊声，渐渐被夜风吹散。


    泗沘城，就这样落入唐军之手。


    没有激战，没有血战。


    只有一队队唐军鱼贯入城，接管城门、府库、王宫。


    天亮时，城内的百济百姓推开窗户，发现街上站满唐军。


    可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期待。


    “唐军来了？这么快？”


    “真的来了！这下该分地了吧？”


    “嘘……别瞎说，先看看再说。”


    …


    魏叔玉站在王宫大殿内，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王座。


    李贞兴冲冲跑进来：“姐夫，都拿下啦！！百济的王族全都关起来，一个没跑！”


    魏叔玉点点头：“扶余璋呢？”


    “关着呢。按你的吩咐，单独关一间，严加看管。”


    魏叔玉嗯了一声，走到王座前，伸手抚摸着扶手。


    “王座不错啊，大唐博物馆又多一件藏品。”


    李贞摸摸脑袋，“姐夫，王座的缴获署名上，能不能让给我？”


    魏叔玉嘴角微微上翘：“玉玺给太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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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的署名自然属于你。”


    “嘿嘿嘿…谢姐夫！”李贞笑得一脸猥琐，“姐夫，百济王宫里有不少美女，要不一同去瞧瞧？”


    “额…那就去瞧瞧吧。”


    三日后。


    李承乾率大军抵达泗沘城。


    看着眼前的百济王都，他眼里满是兴奋。


    “妹夫！这就拿下了？如此容易？”


    魏叔玉迎出城门，抱拳行礼：


    “恭喜殿下，旗开得胜。”


    李承乾哈哈大笑，翻身下马，一把抓住魏叔玉的手：


    “妹夫，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运筹帷幄，孤哪来这么大的功劳？”


    魏叔玉笑了笑：“殿下过奖了。都是将士们用命，越王殿下勇猛，英国公调度有方。”


    李承乾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谦虚了。走，进城！”


    大军浩浩荡荡开进泗沘城。


    城内的百济百姓跪在街道两旁，战战兢兢地偷看这支军队。


    李承乾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妹夫，接下来怎么办？”


    魏叔玉低声道：“接下来，就该殿下亲自操刀了。”


    李承乾一愣：“操刀？”


    “对。”魏叔玉点头，“扶余璋怎么处置，得殿下亲自定。这是殿下第一次独当一面，处置得漂亮，朝中大臣们看了，才会心服口服。”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孤亲自来。”


    王宫大殿。


    李承乾高坐王座之上，两侧站着魏叔玉、李勣、李贞、马周等人。


    殿中，扶余璋跪在地上，一身囚衣，披头散发。


    李承乾看着他，缓缓开口：


    “扶余璋，你可知罪？”


    扶余璋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年轻人，心里顿时一阵苦涩。


    不愧是天朝上国的太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李世民的影子。


    “罪人……知罪。”


    李承乾点点头：“知罪就好。来人，宣旨。”


    马周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刚拟好的制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百济王扶余璋，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勾结逆贼渊忠，图谋不轨。今命太子承乾，率师讨伐。扶余璋既已就擒，着即押赴市曹，斩首示众。其家眷，发配岭南。其党羽，依律严惩。钦此。”


    扶余璋听完，整个人瘫软在地。


    “不……不……我降了！我真的降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李承乾冷冷看着他：


    “扶余璋，你降得太晚了。若是你早降三日，孤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可你偏要等兵临城下才降，分明是见势不妙，迫不得已。这样的人，留之何用？”


    他挥挥手：


    “押下去。”


    几名甲士冲上来，架起扶余璋往外拖。


    扶余璋拼命挣扎，嘶声大喊：


    “魏叔玉！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保我一家平安，你说过的！”


    魏叔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直到扶余璋被拖出大殿，他才轻声开口：


    “杀鸡儆猴嘛，自然要挑选最大的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