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以北五百里，白山黑水间的广袤土地，是靺鞨人的世代家园。


    黑水靺鞨大首领，突稽的牙帐，里面的气氛格外压抑。


    “大首领，不能再犹豫了！”一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案而起，正是韦室部落的首领乞乞仲象。


    “唐人在沈州筑城，一旦建成，黑水以南将永归大唐！到那时我们连过冬的草场，都保不住啊！”


    “谁说不是呐，契丹人就是前车之鉴。以前他们在松漠、饶乐一带生活得好好的，唐人去漠北后，直接将他们杀个精光。”


    “我们靺鞨又能好到哪里去？黑水南岸的白山靺鞨，现在还能看得到他们的影子？”


    “该死的大唐，他们实在是太强势。只要他们看上的土地、牲畜、女人，二话不说就抢过去。”


    “是啊，首领我们不能再等。倘若唐人真将沈州城筑起来，黑水南岸与我们再也没关系。”


    …


    突稽端坐虎皮大椅，五十多岁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何尝不知唐人筑城的威胁？但三年前那场与唐军的交锋，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唐人新灭高句丽，士气正盛。”


    突稽缓缓开口，“魏叔玉此人，用兵如神，诡计多端。贸然南下，恐遭不测。”


    “大首领是怕啦？”一年轻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突稽侄子咄吉，今年才二十二岁，却已是靺鞨有名的勇士。


    “高句丽算什么？一群只会守城的懦夫！我们靺鞨勇士，一人能敌他们十个！”


    他站起身，胸膛拍得砰砰响：


    “叔父，给我五千骑兵，我连夜渡河，一把火烧光唐人的工地！让他们知道，黑水以北，还是我们靺鞨说了算！”


    帐中许多年轻将领纷纷附和，一时间群情激愤。


    突稽看着热血沸腾的族人，心中很是苦涩。他们没经历过真正的唐军铁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恐怖。


    三年前。


    他率八千靺鞨骑兵南下劫掠，遭遇三千唐军。本以为是一场**，结果却成为被**的一方。


    唐军的**箭如蝗，阵型如墙，铁甲如林。靺鞨勇士们冲上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那一战，他折损五千勇士，自己也中一箭。


    侥幸逃生后，他就明白一个道理：与大唐为敌，是取死之道。


    但今天。


    突稽看着帐中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对草场、对财富、对荣耀的渴望，知道有些话已经说不出口。


    “大首领。”


    乞乞仲象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唐人在辽东的兵力其实不多。魏叔玉将主力都调去修驰道、筑城，黑水一线只有万余人驻守。”


    突地稽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


    乞乞仲象信誓旦旦，“我在唐军中有眼线。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


    “长安来的几个纨绔子弟，正在黑水前线指手画脚，与守将李贞闹得不可开交。”


    咄吉闻言大笑：“天助我也！唐人内讧，正是我们南下的好时机！”


    突稽心动了。


    如果消息属实，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沈州城一旦建成，靺鞨将永无宁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站起身，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好。”


    突稽的声音在牙帐中回荡，“各部集结勇士，三日后南下！但记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与唐军决战，而是烧毁沈州工地，掳掠工匠物资。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大首领英明！”众人齐声高呼。


    突稽却暗自叹了口气。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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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与此同时，辽东城刺史府。


    魏叔玉看着刚刚送到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靺鞨人上钩了。”


    李贞兴奋道：“姐夫神机妙算！那突稽果然忍不住了！”


    “不是他忍不住，是他手下那些人忍不住。”


    魏叔玉放下密报，“突稽老成持重，本不想南下。但他压不住年轻族人的野心，更压不住韦室部落的撺掇。”


    李祐若有所思：


    “乞乞仲象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突稽成为靺鞨共主。此次南下，恐怕也有借刀**之意。”


    “无所谓。”


    魏叔玉走到地图前，“不管他们有什么心思，既然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看向苏定方四人：“准备好了吗？”


    苏定方抱拳：“一切按驸马吩咐！我们‘吵架’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靺鞨探子肯定已经报回去了。”


    侯璟补充道：“李将军‘被迫’调走的五千守军，已经秘密返回，潜伏在黑水以南的密林中。现在明面上，黑水防线确实空虚。”


    “很好。”魏叔玉点头，“接下来，就是请君入瓮了。”


    他下达一连串命令：


    “李贞，带三千人‘护送’程处默他们回辽东城。沿途大张旗鼓，让靺鞨探子都看到。”


    “苏将军，率五千骑兵埋伏在黑水以南二十里处。待靺鞨人过河时，从侧翼杀出截断其退路！”


    “张俭将军，你率八千步卒，携带弓**、火油，埋伏在南岸的芦苇荡中。待靺鞨人登岸，万箭齐发，火烧连营！”


    “其余人马，随我坐镇中军。我要让靺鞨人明白——”


    魏叔玉的声音冰冷如铁：


    “黑水，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