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后园一处暖阁。


    窗户紧闭，却掩不住里面透出的融融暖意和幽香。


    壁炉烧得正旺，角落里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清雅的桂花香。


    几位丽人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做女工。铺设着厚厚貂绒的地毯中间，坐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旁边围着四个小团子。


    “嫂嫂你也不管管他们，小鸿他也太调皮了吧。”


    长乐笑吟吟看着魏小婉：“婉婉你好意思说，他们跟你这个姑姑亲，嫂嫂我都有些吃醋啊。”


    “哈哈哈…”女眷们发出畅快的笑容。


    两个襁褓里的小团子，似乎感受到大人们的快乐，也咧开嘴巴笑起来。


    魏小婉受不了魏鸿的调皮，连忙从地毯上起来。


    “哇…时间到啦，哥哥今天肯定有书信过来。”


    说完刚想去偏殿，就被魏鸿与魏嫣抱住大腿。


    “姑姑…我们也要看爹爹的书信。”


    魏小婉像小大人般叉着腰，“书信上的字，你们认识得全嘛。”


    两小只拍着她的马屁：“不是有姑姑嘛，姑姑帮我们念嘛。”


    “你们呀…跟上来吧，两个调皮鬼。”


    看着他们仨离去的背影，长乐心里有些痴。也不知今天有没有夫君的书信，也不知夫君什么时候能回长安。


    正当长乐想得出神，偏殿内传出魏小婉的尖叫声。


    没一会儿，她急匆匆的跑过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看着小姑子失态模样，长乐心中有些担忧起来。


    难道夫君他出事啦？？


    呸呸呸！！


    长乐收敛心神，“婉婉，究竟是啥事，怎么****躁躁的？”


    郑丽婉放下手中的针线，眼神里满是担忧，“莫非没有老爷的书信？”


    “嫂嫂！”魏小婉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


    “快、快来看！哥哥…哥哥他……”


    长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霍然起身，连针线篮被带翻了也顾不得。


    郑丽婉、武媚娘、武顺也纷纷站起，面色惊疑不定。


    魏小婉把手里的信笺高高举起，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信！是捷报抄本！红翎信使送来的！哥哥他们…灭国啦！高句丽…没啦！”


    “什么？！”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灭国？


    横亘辽东数百年，让前隋百万大军折戟沉沙，让大唐君臣夙夜忧叹的高句丽，就…就这么没啦？


    简直是离谱，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长乐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抢过魏小婉手中的抄本。


    “…东征大军于腊月初三克平壤，渊男生战死。高句丽之宗庙、典籍、印玺皆已封存。


    此役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亦仗行军参谋、驸马都尉魏叔玉奇策破敌，功勋卓著…”


    后面的嘉奖、后续安排等文字，长乐已经有些看不清。


    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猛地窜起，瞬间冲散数月来的所有担忧、思念和隐忍的焦虑。


    夫君他不仅平安，还立下不世之功！


    “嫂嫂？嫂嫂你没事吧？”魏小婉见长乐拿着抄本的手微微发抖，眼眶迅速泛红，连忙扶住她。


    “没事…我没事…”长乐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是笑着的。


    她将抄本紧紧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


    “快…快，把这消息告诉府里上下！今…今日府中所有下人，统统有赏。


    郑姐姐你亲自安排，每人赏五贯，管事翻倍！”


    “是！夫人！”郑丽婉虽说心中很是震惊，不过她还是应下来。


    只要老爷平安，区区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整个公主府都沸腾了。仆役们奔走相告，惊喜欢呼之声此起彼伏。


    管事嬷嬷忙不迭地开库房取钱帛，厨下开始准备加菜的酒食。


    连廊下挂着鸟笼里的画眉，似乎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叫得格外清脆。


    暖阁内。


    四个小家伙压根不明白“灭国”意味着什么，但被大人们和整个府邸的欢腾情绪感染，也跟着拍手笑闹。


    魏鸿和魏嫣围着长乐，一个劲地问：“娘亲，爹爹是不是要回来了？”


    “爹爹是不是打胜仗了？是不是最大的胜仗？”


    长乐蹲下身，一手一个搂住儿女，亲亲他们稚嫩的脸蛋。


    “是，你们爹爹打了天大的胜仗，他是大唐的英雄！”


    “英雄！爹爹是英雄！”两个孩子雀跃起来。


    武媚娘端来热茶，递给长乐：“姐姐，喝口茶定定神。大唐灭高句丽乃天大的喜事，该高兴才是。”


    武顺跟着点头。她性子温婉内敛，此刻亦是容光焕发。


    “驸马爷真…真是国之柱石。谁能想到，东征如此顺利，竟能一举功成。”


    “何止是顺利。”长乐抿了口茶，情绪渐渐沉淀，眼神却越发晶亮。


    “捷报上特意提到‘奇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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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敌’，夫君定然做出惊人之举。只是不知详情如何，着实让人心痒。”


    正说话间，又有下人急匆匆来报：


    “夫人，东宫有天使到了，说是太子殿下有口谕和赏赐！”


    “将他带进来吧。”


    没一会儿，太监王德被带进来，见到长乐便躬身道喜：


    “恭喜长乐公主，贺喜公主！闻听辽东大捷，驸马爷居功至伟，太子殿下心情大悦。


    特赐公主府锦缎百匹、明珠一斛、黄金五百两，并御酒十坛，以示嘉慰。”


    “大哥有心啦。告诉太子殿下，公主府永远是大哥最坚强的后盾。”


    送走太监王德，长乐看着满院的赏赐，心潮依旧澎湃。


    眼下仅仅是开始。夫君立下惊天大功，后续的封赏、擢升乃至…朝堂上的风浪，恐怕都不会小。


    此刻她不愿去想那些，只想祈求夫君早日平安归来。


    她转身对郑丽婉道：


    “你心思细，安排人将部分锦缎、明珠，分送给与我们交好的国公府、郡王府。


    特别是程家、秦家、李家、牛家，他们府上也有子弟随军东征，想必也得捷报。”


    “是，姐姐，我这就去办。”郑丽婉领命而去，行事干脆利落。


    长乐又对武顺道：“府中上下今日同喜，晚膳多加菜色，允他们适量饮酒。


    另外从我库房里再出一份钱，按等级另赏。


    还有去告诉门房，今日若有来道贺的，无论亲疏一律好生接待，不可怠慢。”


    “姐姐放心。”武顺盈盈应下。


    安排妥当，长乐回到暖阁，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雪，纷纷扬扬的落在松柏和假山上，很快覆上一层雪白。


    她的心却火热一片。思绪早已飞越千山万水，到那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辽东之地。


    夫君，你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接收平壤城？


    是在安置降俘？


    “娘亲！”魏嫣软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小丫头不知何时蹭到她身边，仰着小脸蛋。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雪光。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嫣儿想爹爹啦。”


    魏鸿也跑过来，抱着长乐的腿：“鸿儿也想，爹爹答应给我带高句丽大弓！”


    长乐将他们拢入怀中：


    “爹爹打完仗，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很快就会回来。爹爹一定会给鸿儿带大弓，给嫣儿带漂亮的首饰。”


    此刻她无比的想念魏叔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