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


    回廊曲折，雕花的栏杆在月色下投下斑驳暗影。


    念芙跟在前面人的身后，穿过几条回廊，走到一个院子内。


    她走到里屋后跪下，表情有些惶恐：“夫人，不知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我要你做一件事情。”王氏将桌上的瓷瓶扔到念芙脚下：“把此物置于裴枝枝每日喝的的茶中，每日一粒，必须保证看到她喝下。”


    念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王氏：“毕竟山匪一事你已知情，我们现在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被老夫人知道的话，你觉得自己还能留在侯府吗？”


    没错，在姑苏路遇山匪的时候，念芙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原来一切都是王氏指使的！


    但念芙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们要杀她灭口，念芙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了山匪的眼睛，然后逃跑了。


    她被老夫人的人救下来，安置在一个院子里，可是却被王氏的人发现了，原来老夫人那边也有婢女被王氏买通了。


    念芙醒来之后王氏先老夫人一步找上她，用念芙家人的性命来威胁，念芙无奈只得同意不会把王氏透露出去。


    老夫人问起山匪之事时念芙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你不上的话……”


    “我上……”


    王氏满意的笑了笑，端起一杯暖茶慢慢啜饮着。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干不了这个啊。”念芙的头砸在地上咣咣作响：“夫人您就饶了我吧。”


    王氏：“……”


    她勃然大怒，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摔到地上，念芙被渐出来的茶水烫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忽的，她又笑了：“自然，你若是实在不想干，我也没办法逼着你做这件事。”


    念芙松了口气，刚想要谢恩，王氏又开口了。


    “既然如此，你的父母和姊妹怕是要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氏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念芙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那婢女走上前，一把薅住念芙的头发，念芙痛的尖叫一声。


    只见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念芙疯狂摇头，被拽住头发无法后退：“呜呜呜夫人，我错了，我做，我做。”


    王氏示意手下人可以放手了：“早这样不就好了，人啊，还是要学聪明一点，才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念芙把瓷瓶深深攥在手里，默默流泪。


    *


    因为今日要和老夫人去兰若寺，裴枝枝很早就起来了。


    古代人这作息是谁发明的呀，嚼嚼嚼。


    裴枝枝一边吃早饭一边想。


    这还是裴枝枝第一次见到沈梦娴，她着一身兰色圆领补服，螓首蛾眉，美目盼兮，是很好看的。


    看似简单实则沈梦娴暗藏了小心机，丝绸质地精良，乃是月华锦，在光线下隐隐泛出柔和的光晕，宛如月光流淌其上。


    袖口和裙摆都绣着淡雅的莲花，绣工细致入微，所用丝线也届是上等的冰蚕丝，尽显低调奢华。


    至于为什么这么隆重，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要碾压裴枝枝，另一方面……


    是她听说今日国公府的嫡公子却苏也会去兰若寺，她打算和却苏制造一场偶遇。


    沈梦娴想起那日百花宴上的惊鸿一瞥，那位精致玉华的公子，金冠玉带，一袭白色长衫飘然若谪仙般，腰间系着碧绿丝绦，整个人犹如高高在上的皎月。


    他可是全帝都闺秀的梦中情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学士，再加上身后的国公府，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自己能嫁给他，该会得到多少人的艳羡。


    今天的妆造可是沈梦娴卯时就起来做了，光是看似慵懒简单的发型就做了一个时辰。


    但直到沈梦娴见到裴枝枝，嫉妒的手里的帕子都要攥破了。


    那张精致秀气的脸上粉黛未施，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肌肤如凝脂白玉，明珠生晕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柔柔纤腰不盈一握，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平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其实裴枝枝今天穿的也很素净，她上身着一件藕荷色织花褙子，下身白色真丝马面上以细如丝发的金缕绣出精巧的花鸟，耳垂挂着白玛瑙碧玉珍珠耳环。


    裴枝枝定是故意打扮成这般清纯的模样来吸引男人的注意！


    要是让裴枝枝知道沈梦娴在想什么，只会无奈叹气：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沈梦娴遮住眸中的阴暗，摆起娴静端庄的笑脸：“你就是枝姐儿吧？”


    “嗯。”裴枝枝感觉沈梦娴笑的阴森森的。


    沈梦娴等着裴枝枝问起自己，没想到她嗯了一声就结束了。


    沈梦娴只得再开口：“我前些日子风寒一直未愈，怕过了病气给你，一直没能去拜访你，今日终于见到了。”


    “嗯。”


    裴枝枝抬头看天。


    哇，那只鸟把自己喂的好肥啊。


    沈梦娴忍着怒气，还是笑意盈盈的：“听说江南风景秀丽，我还从未去过呢。不过毕竟没有帝都繁华，你生活在那是不是有很多不便呀？”


    “嗯。”裴枝枝打了个哈欠，她太困了。


    嗯嗯嗯，嗯你个大头鬼！


    沈梦娴一句“枝姐儿为何如此敷衍我，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还未说出口，老夫人就来了，她只能憋屈地咽下去这口气。


    该死的裴枝枝，她肯定是故意的！


    老夫人看到二人还站在马车外：“怎的在外面站着，早晨冷得很，快都上马车吧。”


    马车内燃着香薰和暖炉，地上铺着软垫，小桌上摆好了茶水和精致的糕点。


    不知行驶了多久，一抹寺庙的轮廓映入裴枝枝眼帘。


    她和沈梦娴随老夫人下车后，同她一起跨入寺门。


    兰若寺内漫林碧透，绿树环抱，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分外沉寂肃穆。


    ‘当——当——’


    深沉而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寺庙。


    琉璃铺满了庙顶，屋瓦镀金，石栏杆上镶嵌着白玉浮雕，朱红色石柱支撑着庙宇，青灰色的殿脊沐浴在晨光中，整个兰若寺像是藏在深山里的琥珀，尽显百年古刹的庄严。


    冬青树的叶子油亮，明明才是秋末，但由于山上气温昼夜变化，树上就已结了小巧精致的红色果实，如满天的星星染了朱砂撒落下来，又像是一颗颗红玛瑙散漫在一朵绿云之上。


    她们随老夫人上了香，老夫人留在里间诵经礼佛。


    沈梦娴早不见了身影。


    裴枝枝从后门走出大堂，穿梭于微隙的香火气息氤氲，悠远而绵长，裴枝枝经过寺庙窗棂，阳光下摇曳着光晕，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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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下婀娜的剪影。


    兰若寺殿宇巍峨高耸，铜刹筒瓦，建有内梯外廊，旭日东升，塔身霞蔚缭绕。


    后山却是充满诗意，花鸟树木，亭台楼阁。


    裴枝枝听老夫人说这里的斋饭很好吃，满心期待的拐过几个回廊后，却看不到熟悉的景致了。


    裴枝枝迷路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


    高榕树苍翠挺拔，枝叶婆娑，荫翳避日。


    风轻轻拂过，檐下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寺庙里回荡着。


    裴枝枝咽了口口水。


    ……


    阳光透过雕花窗桕射入斑斑点点细碎斑驳剪影，室内布局雅致讲究，透着淡淡禅意。


    茶香氤氲着白雾，袅袅冉冉，黑白棋子纵横十九道。


    闻砚看着小几上的棋盘，明明是白日，他却仿佛置身于阴影下，指尖摩挲着棋子，略一看全局就放了子。


    “殿下的棋艺出神入化，这局是却苏输了。”


    虽没下完子，但胜负已分。


    闻砚没有再落子，将手中执起的白玉棋子丢入棋奁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玎珰碰撞。


    深沉悠远的钟声被隔离在外，穿梭于微隙的香火气息悠远而绵长，和茶香缠绕在一起。


    却苏垂眸，长睫掩下眸中流光。


    闻砚看似只是邀他棋局对弈，但每一步棋都暗喻着对朝堂局势的掌控，他在提醒却苏到底应该选择哪一边。


    大燕被如今帝王骄奢淫逸下浸透的外实内虚，现在几位皇子都已及冠，各个家族也已经在背后开始偷偷站队。


    大家族之间的站队往往牵涉到朝廷权利争斗的输赢，利益的抉择考验着每一个人。


    但却苏却也不得不承认，论权衡利弊还是掌握局势，没有人比面前的太子殿下更适合那个位置。


    但他更清楚，面前的太子殿下并不若表面这般清风霁月温润和善，他的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冷漠，走到如今的位置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


    裴枝枝确定以及肯定身后传来了风声和脚步声。


    裴枝枝不敢扭头，吓得瑟瑟发抖，腿已经软的迈不开一步。


    下一秒，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了裴枝枝的右肩。


    “呀呀呀呀！——鬼啊呜呜呜！救命啊！”


    裴枝枝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飞快，因为她隐约听到背后女鬼的幽怨的呼喊声。


    赵今缇自从发现自己重生了之后，就常来寺庙。


    上一世她被渣男和好姐妹联手欺骗，害得她家破人亡，既然能够重来一次，那定是老天的旨意。


    她向佛祖发誓自己一定会手刃仇人。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突然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在这条回廊转来转去。


    她确定上辈子没见过这个人，不过裴枝枝看起来样貌衣着皆为不俗，应当是哪家的小姐前来寺庙祈福。


    就在裴枝枝第三次经过这条回廊的时候，赵今缇确定裴枝枝是迷路了。


    她起身，走过去拍拍裴枝枝的肩膀。


    “你是迷路了吗，我带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裴枝枝就和兔子一样窜出去了，嘴里还大喊：“鬼呀、鬼啊呜呜呜——”


    重生归来后第一次向外释放善意的赵今缇：“……”